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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陡峭險峻的山路間,卻有兩騎在山間奔馳,前面的一馬一人顯然已經(jīng)有些慌亂,只是拼著命的瘋狂揚鞭一個勁兒的往前沖,后面的一騎卻是輕松得多,那馬匹毛色錚亮,馬蹄矯捷有力,顯然正是一匹寶馬良駒。
后面馬上的人一身黑衣,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卻是突地飛身躍起,腳尖在馬背上一點,身子便猛地飛向前方。前方人自知不好,想要立刻扭轉(zhuǎn)馬頭朝另一個方向,誰知道后面那人在空中斜斜飛過,手中突然發(fā)出一枚石子迸出,潛入前方馬腿處,那馬腿上一軟,一下子跪倒在地,馬背上的人立刻摔了下去。黑衣人在一個閃身掠到人前,還未等那人反應(yīng)過來,一把匕首便已經(jīng)抵到了喉間。
“三哥等等我!”身后傳來另一個略顯嘈雜的聲音,緊接著正是一陣煩亂的馬蹄聲,有許多人朝這邊趕了過來。待走得近了,卻是一些手持火把的侍衛(wèi),為首的兩人并非侍衛(wèi)裝扮,仔細一看,正是莫聰與齊風(fēng)。
莫聰手持火把走上前來,待看見地上那人時忍不住哇哇大叫:“三哥,你確定他就是那個南疆使者?當初我看著雖然戴著面具也不至于長成這樣吧?這誰呀?生的跟鬼似的。”
地上的男子穿著的灰衣已然襤褸不堪,頭發(fā)蓬亂,最可怖的卻不是他邋遢的衣著,而是面目全非。臉上好似被什么燒傷了一般,像是撕扯了一半的墻皮,皮膚斑斑駁駁,有一些還吊著,露出里面裸露的血肉。最可怕的是靠近眼睛處的一塊疤痕,幾乎要將整個眼眶都燒裂一般。再看全身上下,都是同樣的燒痕,似乎是沒有得到很好地醫(yī)治,全身都已經(jīng)開始流出膿水,一走進便是一種惡臭的味道。
“她在什么地方?宣離為什么追殺你?”蕭韶沒理會莫聰?shù)脑挘种ê黹g的匕首絲毫都未松。起初是錦衣衛(wèi)的探子有發(fā)現(xiàn)宣離的人正在追殺一人,那人看上去竟是十分像以前南疆的使者。告訴了蕭韶后蕭韶立刻就親自來抓人,事實上的確說的沒錯,元川已經(jīng)身負重傷,這自然不乏宣離的人下的手。若非是他身負重傷,以元川如此狡猾的性子,未必就能這么容易被蕭韶抓到。只是雖然如此,卻還是有許多疑點,南疆和宣離一直都是同盟,怎么會宣離突然要殺自己人。若說同盟破裂,可是沒有看到宣離追殺琦曼,況且也許久無人見到丹真的蹤跡了。
元川一定知道蔣阮在什么地方,因為最初就是南疆的人將蔣阮擄走的。宣離不敢親自出面,一直都是由南疆的人守著蔣阮。如今元川被追殺,會不會跟蔣阮有關(guān)。
元川聞言,卻是冷笑一聲,道:“蕭王爺,你想知道為什么宣離要追殺我?你真的想知道嗎?”
“別廢話,”不等元川說完,莫聰就打斷他的話:“交出我三嫂的下落,小爺保準讓你死的痛快些。要是不說出來,哼哼。”
“我本來就沒想活著。”元川抬眼看著冷冷盯著自己的蕭韶,火光下蕭韶的容顏俊美非凡,卻又冷漠的厲害,元川不由得想起丹真對眼前這個人的癡戀,可這個人一心只有蔣阮那個惡毒的女人。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怨氣,便幾乎挑釁的一笑:“蕭王爺一定要知道,我自然只有如實告知。蕭王爺當知道宣離一直想用王妃來與蕭王爺做一筆生意,可是我把這筆生意攪黃了。你知道為什么嗎?”他咧嘴一笑,肌肉牽動著傷痕顯得更如厲鬼一般:“因為我殺了她。那女人死了,宣離損失了一筆可以和你談的籌碼,所以才要來追殺我。”
話音剛落,便感覺自己喉間的匕首猛地向前進了一寸,一股涼涼的液體從喉間沁了出來,他閉上眼,卻感覺那把匕首并未向前。蕭韶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在說謊。”
齊風(fēng)和莫聰都齊齊松了口氣,方才他們生怕蕭韶一個怒氣就將元川給捅死了。若說有什么能讓蕭韶有情緒上的不穩(wěn),便只有蔣阮了。但凡是誰聽到這樣詛咒自己的妻子都不會好受,更何況蕭韶這般護短之人。莫聰怒道:“你胡說八道什么話?你以為我三哥會相信你的鬼話?你有什么本事能殺的了我三嫂?我三嫂一個小指頭怕是你都碰不了,大言不慚。簡直可笑!”
元川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笑的滿嘴都是鮮血,看著蕭韶,咬著牙一字一頓道:“那有什么?我不僅殺了她,我還殺了她肚子里的雜種!”
第二百五十六章 死訊
“什么孩子?”蕭韶微微一怔,立刻道。
“原來你還不知道啊?”元川故作詫異的看著蕭韶,隨即猛地一拍腦袋,好似剛剛想起一般的,慢慢說道:“難怪你不知道,因為我也是剛知道不久的。王妃可是將自己有身子的事情瞞的很深,當初在那里可是誰都不知道。甚至還養(yǎng)了只狗,借著養(yǎng)狗的名義從狗嘴里搶食,本就是讓人無法想到的事情,大約也是為了肚里的種吧。只是最后卻還是一尸兩命了,嘖嘖,可憐了你們錦英王府的小世子,還沒出生就死在他娘肚子里了。”
元川話音未落,便感到自己肩胛骨猛地一錯,蕭韶沒有殺他,卻也不是容忍他能這么輕松地主。本就是練武出身,這一下子又沒有留情,自是將元川的肩胛骨錯了位,元川也忍不住慘叫一聲。
“三哥……。”莫聰有些發(fā)呆,元川竟連這種事情都說了出來,他很怕蕭韶會因此亂了分寸。可蕭韶只是冷冷的道:“你在說謊。”
元川忍著疼笑著道:“蕭王爺何必自欺欺人,萬萬不可因為自己難以忍受這個消息就說王妃沒有死。我這條命最后能換上蔣阮和錦英王府的小世子,也是值了,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你想借我的手自盡,我必不可能如你愿。”蕭韶的目光很冷,語氣更是冷的能結(jié)冰:“你忠心丹真,丹真一死,你就只剩報仇。如你若說,大仇得報,為何不死?還要茍延殘喘的躲避宣離追殺。可見阿阮還活著,而你,在找尋她的下落!”
蕭韶的一番話讓元川心中也忍不住一驚,的確,那一日他眼睜睜的看著蔣阮跌落懸崖,本是萬無一失的命,可派人下山去尋找尸體的時候,卻怎么都找不到尸體的下落。緊接著宣離的人就發(fā)現(xiàn)了端倪。琦曼大約以為他是得手了,出賣他出賣的也快,宣離知道蔣阮死在元川手上,自然是要殺了元川抵命。原本元川也就打算殺了蔣阮之后追隨丹真而去,可如今蔣阮的尸體一日不找到,他就一日安不下心腸來。總覺得蔣阮還有什么后招,他無法確認蔣阮的死亡,就不能這么容易的死在宣離的手上。是以只有像一只喪家犬一般的躲避宣離的追殺,一邊四處打聽蔣阮的下落。
可沒想到這一點竟也被蕭韶注意到了,宣離的人還未抓到他,蕭韶卻已經(jīng)抓到了他。被蕭韶抓到必然是沒有逃出去的機會了,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惡心惡心蕭韶,告訴他蔣阮已經(jīng)死了。他知道蔣阮最后是懷了身子的,若是蕭韶得知蔣阮懷了身子還死于非命,大約這輩子都無法釋懷了。丹真追隨了蕭韶一輩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將蕭韶禁錮于自己身邊,可最后還為此丟了性命,埋在陌生的大錦朝土地上。既然元川無法確認蔣阮是生是死,讓蕭韶痛苦的活著,一輩子活在愧疚和自責(zé)中,也是替丹真出了一口惡氣吧。
他這般想著沒錯,卻沒有想到自己的意圖會被蕭韶看穿。元川抬起頭,對上蕭韶寒星般的雙眸,只覺得那目光銳利的很,幾乎要把他心中看穿一般。他心中一震,卻是揚唇道:“這我要如何與你說清楚,蕭王爺好似很了解我一般。可是我還活著可不是為了蔣阮,害死圣女的仇人不止一個,蔣阮不過是下手最狠的一個,我自是要殺了她的。你既然如此不相信,倒不如去問一問公主殿下,對了,宣離也是一樣,那一日大火燒了整座房子,她可是活生生被燒死在里面的。連骨灰都沒有剩下,宣離為什么追殺我,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否則,你以為只要蔣阮還活著,到了此刻,宣離為什么不把她交出來與你做交易?”
蕭韶沒有說話,元川卻感覺到抵在自己喉間的匕首有輕微的顫抖,即使只是微笑的一瞬,元川還是感覺到了,蕭韶在緊張。
蕭韶這個人,外頭傳言的冷心冷肺,可是這樣的人一旦有了牽掛,就是一生。丹真喜歡蕭韶,元川就自然沒少打聽過蕭韶的消息,知道蕭韶對蔣阮用情很深。再如何理智沉穩(wěn)的男人,在面對可能永失所愛的場景下,都不會無動于衷。蕭韶到底還是個普通人而已,他不是神,也有七情六欲,想來此刻元川的話到底還是讓他心中生出了惶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