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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川怔了一下,竟好似呆住了一般的不敢上前,直過了片刻,才像終于明白過來,快步走過去蹲下,將丹真扶到自己懷中。懷中只有一具冰冷的尸體,再也沒有半點生氣,元川登時就愣住了。
“怎么會……。怎么會……。”元川喃喃道,低聲喚道:“圣女,圣女!”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丹真的血染紅了他的衣襟,那血跡還有些發黑發紫。他突然把丹真的頭抱在自己懷中,痛苦的低聲嗚咽起來。
若是此刻有南疆的人路過,定會詫異元川的表情。這個從來都神秘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男人,一直以來出手都極為狠辣。幾乎每個在他手下做事的人都會發自內心的對他感到畏懼,因為這個男人喜怒不定,他好像只是單純的喜歡殺人和嗜血。這樣一個魔鬼般的男人,竟然也會因為別人而失聲慟哭,看上去極為悲傷。
他小聲的喚道:“您不是說我是您最忠誠的仆人,是你用的最好的一把刀。我要幫助你達成心愿,你怎么可以現在就死了……”
元川的目光有些癡狂,他狂亂的將自己的吻胡亂印向懷中人的臉,神情已經見了瘋癲。他從來都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丹真眼前,自己就是一條會咬人的狗。丹真的心里有誰他也知道,把自己當做狗又如何、總歸是丹真想要讓他咬誰,他就去咬誰?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得到他的全部忠心,就算這個女人心中沒有一丁點他的位置,他也甘之如飴。
她是上天降下來拯救罪人的圣女,而他是卑微到塵埃中的罪人。圣女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卻無法紓解。他愿意做圣女手中的一把刀,如果鮮血是骯臟的,就骯臟他的手好了,他會替她鏟除道路上的一切阻礙,她只需要做那個干凈純潔的圣女。
可是如今,懷中的人只剩下一具尸體了,什么都沒有了。他的信仰和一生要追隨的人都沒有了。元川慢慢的將懷中人放下,伸手取下了自己臉上從不離身的面具。面具之下的一半臉滿是溝壑縱橫,依稀可以看出當初的傷痕。而面具遮掩的一半臉中,可以看得出一個烙鐵烙上去的“囚”字。
那是他曾經犯下的大罪,被人用皮鞭抽打,用燒紅的烙鐵在臉上烙上“囚”字,那時候正要烙另一邊的時候,聽到了一個空靈的聲音:“住手。”
痛苦的折磨戛然而止,他抬起頭,就看見一抹紅裙,那一雙瑰麗的眼睛,那女子如天上的仙女,姿態窈窕,只道:“并非罪無可恕之人,饒了他吧。”
他本就犯得不是什么大罪,不過是得罪了貴人。這女子的一番話將他解救出來,再后來,元川時時忘不了這女子,終于尋得一個機會再見到她,表明愿意用一生的供奉追隨與她。
元川聰明,狠辣,善解人意,丹真很喜歡用他。這些年,他和丹真相依為命,他把丹真看做自己的救贖,這個世界太骯臟黑暗了,唯有這個美得不似人間的女子,才能讓這個世界顯得不那么丑陋一點。他親眼見證了丹真的孤獨和寂寞,在這其中靈魂變得扭曲。他為惡鬼也罷,從來都沒有后悔。
元川撫上自己半邊臉凹凸不平的皮膚,神情漸漸變得平靜下來,他輕聲的,緩緩道:“你賜我姓名,賜我性命,圣女,我會讓他們來陪你。”他緩緩地彎下腰去,對著丹真的尸體拜了一個南疆的大禮,然后,慢慢的起身,再也沒有看地上的尸體一眼,走出門去。
……
八皇子府上,同往日不同,除了幕僚以外,還有諸多朝中重臣,這都是跟著宣離一派的人。如今倒是一個不落的全部都坐在了此處,為首的一名大人道:“殿下,十三皇子登基大典迫在眉睫,若是……。”
“既然圣旨已經昭告天下,”宣離冷聲道:“沒有圣旨也一樣成事。”想到那份被燒毀的圣旨,宣離此刻還是痛的心口都快要裂開了。
“殿下的意思是,造反?”另一名臣子試探的問道。
“什么叫造反?”宣離反問道,他的臉上不復從前溫文爾雅的神情,反倒有一些陰鶩的瘋狂,沉聲道:“這天下本就是我的,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誰贏了就是誰的?造反二字以后不必說了,此次叫肅清宮中亂黨!”
諸位臣子都沒有說話,天下百姓蒼生又不是傻子,傳位詔書都已經下了,說什么肅清亂黨不是都是自欺欺人的話,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話罷了。不過有動作比沒有動作好,論起宣離的兵力,未必就比宣沛的差,況且還有南疆人。
一名武官就道:“殿下那邊可與南疆商量好了,只是南疆到底是外來之人,怕是日后會多生事端。如今不過是情勢所逼,所以暫且合作,若是日后,殿下未免夜長夢多,還是……。”武官猶豫著沒有說下去,伙同別國來一起對付自己的土地說到底還是讓人心中不安,況且這南疆國還曾經被親自滅與大錦朝之手,所以說南疆人完全沒有別的主意,是讓人難以相信的。對于心懷鬼胎之人,日后哪里又能和平共處的去?若非如今為了抗衡宣沛一派的人,又何必與南疆做這些事情?
“權宜之計罷了,”宣離淡淡道:“事成之后,對付的自然是南疆,諸位不必掛懷。”過河拆橋宣離也是早就已經想好了,利用完就扔,南疆于他不過是一個工具。只是宣離心中響起丹真做的事情來,又不由得生出一股憤怒,好端端的因為此女來攪合,平白添了許多事情。如今南疆只剩下琦曼了,琦曼想來倒是更好把握,也更聰明得多,但愿能比丹真更加識趣。
在場大臣聽宣離這般說,心中先是放下一口氣,隨即又有人問道:“不知殿下這場仗從哪里開始?”
“依照以往所言,”宣離道:“只如今不從宮向外,而從宮外向內,成四合之勢,京城邊緣有南疆人接應,先拿下京城外圍的宮中御林軍,成困局之勢,包圍宮中,然后,堅壁清野,火燒皇宮。”
他說的若無其事,周圍的人卻是聽的不由得冒出一陣冷汗,堅壁清野,火燒皇宮,那就是一個也不會放過,包括宮中的懿德太后。諸位大臣也不知道此刻該是慶幸還是不幸,慶幸的是自己跟了宣離,否則到時候被一把火燒成灰的可能就是自己了。不幸的是這個主子表面上看著溫和儒雅,內心竟然如此狠絕,在這樣的人手下做事,日后未必就能討得了好去。一時間喜怒難辨,面上一片復雜。
“何時成事?”有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