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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小春匍匐在穆罕昭腳前,看不見她面容,只見她烏發倒垂,紅紗錦衣下柔軟脊背。
衛琨痛苦地大呼——小春!
他黑發凌亂,面孔扭曲破碎,黑白喪服都染了血紅,腥熱噴薄,他離她那么近,卻再也不可觸碰。
穆罕昭仰天大笑——哈哈,衛琨~小琨子哪!她本是女嬌娥,又不是那男兒郎,你又為何摘了她的女紅妝?
他唱得鶯囀,絲絲入耳,卻在風的呼嘯里生生凄涼。
衛琨再也站不住了,但他還死死撐在后面冰冷堅硬的城墻上,他的聲音冷下去,清黑的眼仁,再也沒有一絲光亮:“穆罕昭,你不能……你不能納她為妾,她是……她是……”
“她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妹妹,不是么?”
衛琨身子抖了一下,那跪在地下的衛小春卻猛地抬頭,臉色煞白——殿下……
穆罕昭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血腥在她鼻息間流動,那是她愛的干爹的血……她忽地覺得胃中一陣激烈的攪動。
“哦?他還沒告訴你關于你的事情?”穆罕昭目光閃了閃,又笑了:“看來你干爹真是疼你哪……也確實,知道了又怎樣?你那親生父親早就被你干爹親手屠了,大契國誰又會記得你?我的公主殿下?”
公主?!
衛小春轉頭看衛琨,衛琨已經奄奄一息,靠在墻上,似是已經死了。
“嘖嘖,好可憐,這一夜,自己的親爹和干爹都死了,那個宮女母親又早奔赴黃泉,你該怎么辦呢?我的春兒……看來你能依靠的親人不多了,除了我這個哥哥還有誰?”穆罕昭陰陰一笑,捏了捏衛小春的臉頰。
衛小春不顧一切,站起來就往衛琨身上撲,卻被穆罕昭一把撈住:“怎么?你還要救這個弒父之兇?”
“叁殿下,我實在不知您為何說這些,說這些又是什么意思……”
“別裝了,你明明聽得懂,難道非要你干爹告訴你一切,你才能信么?”旋即,穆罕昭轉向角落里的衛琨:“督公哪,你還要瞞這孩子多久呢?是死都要帶著秘密走么?”
衛琨此刻已然站不住了,身子往下挫,像順下去的血,張了張嘴,終于費了最后的力氣哽出聲音:“小春……莫怪干爹……莫怪干爹……干爹,實在身不由己。”
他說不下去了,沒了力氣,穆罕昭便替他說下去:“……小春,讓我告訴你,你干爹的師母正是你生母,她當年受敬事房所害,臨了幸卻沒流盡腹中之精,偷懷龍胎……若是個兒子也罷了,可惜是個女兒,她不敢聲張,生怕性命不保,只得委托你干爹借故把她送出宮外,由她生死……”
衛琨此時又呼一聲:“小春,干爹對不住你……小春,莫怪……!”
衛小春懵立原地,一時不知該怎樣,眉目悲喜交加地與奄奄一息的衛琨對視。
穆罕昭搖搖頭:“督公哪,你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怪就怪在你這人生性多疑,提防太多。你若不主動查清水縣的何氏,我又怎么順藤摸瓜查到她當年在后宮做穩婆?雖然死人不能說話,死人周邊的活人會說,我尋出個當年她因接生這一胎而落了個逐出宮門,又派人暗殺,我便知這也是督公的杰作……衛琨哪衛琨,你手上幾條人命,你數的過來嗎?”
說完這話,立馬嚴肅,厲聲大喝:“來人,把衛琨這個弒君篡位、大逆不道的東廠閹狗給我拿下去,明日午門問斬!”
衛琨早就堆在墻角,動也動不了,侍衛拿人,他也無力再掙扎,垂著頭,敗了勢,猶如一灘血肉模糊的蛆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