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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擺渡車上下來的人紛紛朝行李轉盤方向走去,陸川洲卻兩手空空徑直走向機場出口。如非必要,連這樣的當天來回行程陸川洲也不想安排給這片土地。陸川洲一直無法感同身受別人口中的思鄉情,這里圍困著陸川洲太多的委屈與羞憤,當陸川洲吸入被海風裹挾而來的咸濕空氣的一剎那,這些情緒立馬又從四面八方聞訊而來,即使已經叁十多歲,這片土地仍然不肯放過他。
排隊等出租車的隊伍有點長,沒等幾分鐘,陸川洲就開始變得煩躁,那些時不時投擲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是讓陸川洲反感。
出租車司機頻繁的用后視鏡看了幾眼坐在后座的人后,終于搭話道:“是誰生病了嘛?”
“是舅舅。”陸川洲回答完這個問題,兀自開始看窗外的景物。陸川洲覺得這個城市大概是被按了暫停鍵,否則沿途的一景一物為什么會跟自己離開的那年相差無幾。
“嚴重嘛?”
“應該問題不大。”陸川洲了解那個人,能用短信通知的消息,就不算大事。
陸川洲瞟了一眼副駕駛位置前的工作牌信息,照片里面的人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傻呵呵的笑著。跟自己一樣姓陸,在這個城市,陸是一個大姓,認真捋一捋總會有點沾親帶故的關系。
“你頭發……”陸川洲突然想不好形容詞。
“哈哈哈哈,我老婆剪的,是不是像佛主。他們都這么說。哈哈哈哈。”出租車司機說到最后激動的拍了幾下方向盤。
“是啊。沒說還不覺得。”
“那個,你要不要看我女兒的照片,她也是自然卷呢。”也不等陸川洲回應,利索的把手機從車載手機架上拔了出來,遞給陸川洲,“在相冊里面。”
接過手機的一瞬間,陸川洲才意識到,自己的手機一直在飛行模式。恢復信號的一瞬間,信息提示音排山倒海的撲面而來。
“工作很忙?”
“生產上出了點事。”陸川洲看完俞誓的信息說明,苦笑道。
“多少錢?”
“不要錢。幫我跟你舅舅帶聲好。”
“陸威……路上小心。”重遇好友,陸川洲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陸川洲關上車門,出租車司機頭伸出窗外:“汀洲,沒事了。常回來看看,炸魚酥我學會了呢。”
看著陸威依舊清明的眼珠,陸川洲鄭重的說:“好的。可是炸魚酥還是用報紙包的話,我是不會再吃的。”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陸川洲和陸威高中的時候是同級但不同班,兩人是在學校組織的數學競賽班認識的。陸川洲不怎么愿意回憶在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事情,特別是高叁那段,記憶中一定逃不開那個因為志愿填報必需要在本地而回來就讀的‘弟弟’。
陸川洲是個孤兒,從有記憶以來就沒有離開過孤兒院。7歲的某一天還沉浸在拼圖世界的陸川洲被叫出去見人,恍恍惚惚幾天以后,自己就被人手牽手帶出了這個地方。孤兒院的阿姨都說陸川洲交了好運,被一戶富裕的人家領養了。但他們一定無法猜到自己被領養的原因,這個原因太過荒誕,曾經陸川洲跟陳瑜華講起時,他還覺得陸川洲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陸樹平和陸秀姿是陸川洲的養父母,兩個人有個兒子叫陸汀淼。陸汀淼自出起生大部分的時間是在醫院,當時的醫療水平查不出他的病,自然也無法根治。陸樹平只身一人在H市創業,鞭長莫及,深愛著這個兒子的母親,對科學失望后開始依靠封建迷信,大師告訴陸秀姿找一個男孩替她兒子擋災,這病自然就好了,在花了一筆巨款后,大師算出了這個擋災人的特征。
陸川洲作為被選中的那個人改名陸汀洲領養到了陸家,來到陸家的第二年,這位‘弟弟’真的奇跡般的開始好起來了。上大學的陸川洲看過一部叫《神的測驗》的電視劇,陸川洲覺得陸汀淼的病大抵上跟這個男孩子類似,密切接觸過敏源導致產生抗體,再接觸時同一過敏源時甚至感覺不到。
陸川洲來到這個家庭的作用在‘弟弟’痊愈的那天徹底結束了,所以12歲那年,陸秀姿跟她的兄妹分完家產后,帶著她的親生兒子立刻飛奔去H市跟自己的丈夫團聚了。而陸川洲像只被拋棄的寵物跟那些無法被帶走的家具任人處置。
這當然不是讓陸川洲如此費心思弄垮麗洛的原因。陸秀思把這個被她姐姐扔掉的工具撿回去的當晚,就把自己存在在陸家的原因毫不遮掩的講了出來。那些暗藏在生活中點點滴滴的線索,終于在陸秀思的解釋中串成了線,陸川洲當時的第一感受是豁然開朗,然后才是嘆息。但也止于嘆息,沒有付出過真心的人,怎么會恨呢。
“那人是你那個高中朋友?叫什么來著……陸……”陸川洲耳邊突然響起聲音,轉過頭。“你頭發……”這些人都跟自己的頭發杠上了嗎,陸川洲暗自吐槽。
“突然像試試大波浪,就去接了頭發,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