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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森林西邊的平原上有間客棧,店名就叫“有間客?!薄B犐先ビ行┫窠腥司奂帲幼≡谶@里的人,有各國各方商旅,以及在朝或在野的修士。
客棧門口掛著酒旗,隨著晨風招展,獵獵作響??蜅8浇鸟R廄里,那匹血紅色的馬霎時吸引了梅蘭與蘇荷的目光。
兩人一前一后,不多言語。見到這匹馬時,蘇荷似乎有些興奮,說道:“他果然在這里。血影驥都長這么大了呀!正好,回頭宰了燒著吃?!彼斐錾囝^舔了舔紅唇,目露兇光。馬廄里那匹血紅色的馬咴咴尖叫,像是受到了驚嚇。
二層樓一間窗戶向北開的房里,有位中年人端著玉茶盞,蒸騰而上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臉。大概是余光看到了樓下的那對男女,他的嘴角浮現一絲無聲冷笑,讓人不寒而栗。在婢女的服侍下換上戎裝后,他將杯中茶一飲而盡,準備下樓。
蘇荷以一種優雅而又嫵媚地招式端起茶盞,淺淺地嗅著,抿了口,說道:“唔——雪國南郡的苦茶,不過淡了些,我喜歡濃一點的。”
坐在對面的梅蘭端著茶盞,卻未飲下,只是盯著茶水,感知身周的修士數量及境界。茶杯里的水面平靜如鏡,不多時,出現了數十個或大或小的水波,同時向四處散去。
隨著一陣戰靴踩在木樓梯上發出的“嗒嗒”聲響起,茶杯里水中央蕩漾起的波紋悄然消失。跪求百獨一下潶*眼*歌
梅蘭低頭看著茶杯,輕輕說了聲:“來了?!?
戎裝男子的盔甲在行走時發出咯咯的金屬聲,其中夾雜著某種刺耳的聲音,讓蘇荷很不高興。她用胳膊支著腦袋,半閉著眼睛,或者說是瞇著眼睛用余光看他。
“二位早呀!”
戎裝男子淡然說道。這位神將向來喜歡用行動表明自己的觀點或態度,所以極少與人言語。他像是在與蘇荷說話,又像是對場間所有人說話。一身銀白色的盔甲極為光耀奪目,寬下巴蓄著三寸長的胡子。
蘇荷微微點頭回應,勾起嘴角唔了一聲。她杯中的茶水冒著蒸汽,數息之間杯中的茶水便少了一半,又抿了口,閉上眼睛品嘗數息,才緩緩睜開眼說道:“就是這個味兒。”
幾乎只隔了一瞬間,剛剛還在樺木樓梯上的神將就出現在蘇荷旁邊。蘇荷并未理睬,自顧品著茶。
梅蘭放下茶盞,打破這份清晨的安靜,說道:“橫川神將不嘗嘗苦茶嗎?”他攤開右手,示意神將自己倒茶。
橫川神將無聲地笑著,為自己倒了半盞茶,但并未端起茶盞,只是看著品茶的蘇荷,說道:“茶再苦,總還有人喜歡。”
“當然,所以有些不喜歡苦的人會錯過美味。”蘇荷閉眼回應,輕輕啜了一口茶。
“雪國南郡的苦茶,千百年來總淡了些,現在得變個味兒了?!鄙駥⒗渎曊f道。
“最先摻上的,是云的味道?!?
蘇荷冷聲說道。她口中“云”的味道,即是指云外的月亮,云外的太陽。
月神降誕于出云國,是中古時期與東君一同飛升神域的先祖。而東君降誕于雪國,強大的雪國對較小的出云國多有扶持。華胥國圣祖信徒居多,她說的這句話,其中深意橫川神將當然知道。
“那么,摻點土的味道怎樣?”神將至始至終保持著奸邪而不失穩重的笑容。
圣祖信徒尊崇天地偉力,他說的“土”,指的是大地,意思很明確,圣祖信徒遲早會歸降于東君。
蘇荷并未正眼看他,覺得他的模樣很丑,特別是他寬下巴蓄著的胡子,末端還用玉珠子束著,實在是與自己的審美觀相悖。若是把他的胡子絞掉,把下巴削尖一點,或許不至于產生厭惡感。她這么想著,又啜了口茶,說道:“那就不好喝了呀,神將。云是水化的,摻點云還可以蒸發成水。諾,你看——”
說著,茶杯上又有一團水霧蒸騰而起。
“用雪水泡的苦茶,還是苦一點比較好喝?!彼芟硎艿匦嶂趄v而出的茶香,又為自己倒了杯茶。
橫川神將覺得她的做法很可笑,很幼稚。才三百出頭的小丫頭,竟敢在我面前耍嘴皮子?他悶聲笑道:“若不嫌棄,老夫差人給你送幾箱苦茶葉過去?!?
在這種邊境地帶,很容易就能買到雪國南郡的苦茶葉,但在華胥國一兩苦茶價值十兩黃金。
“苦茶好喝,但喝久了終究會膩的?!?
她搖著頭,晨光從她的睫毛下漏出,白里透紅的臉頰上有微黃的光斑,彎長的睫毛如蝴蝶撲閃不定。
“所以老夫才說要換個味道?。 鄙駥⒄?。他眼珠混濁,嘴唇烏黑,牙齒泛黃。可能是因為晨光直射的原因,他瞇著眼睛,使得這幅略顯老態的面龐添了滑稽可笑。
蘇荷噗嗤笑出聲來,手中端著的茶杯里鉆出一朵荷花。荷花的清香蓋住了苦茶的茶香,在微薄的水霧中綻放。如此景象只會出現在南方的夏日清晨,卻在極短的時間內呈現在蘇荷手中的茶杯上。
“茶香再濃,及不上這花香。”
她摘下杯中荷花,輕輕放在桌上。水霧依舊籠罩在綻放的荷花上,數息之后,花瓣上便出現數晶瑩的水珠,似乎蘊藏著人的情感,迎著朝陽微笑。
旁邊喝茶下棋的人們,似乎在關注他們的對話。一位是出云國排名十三的神將,一位是華胥七賢的頭號人物,各自的背景也都很明了,同是代表著國家最上層的意志。
蘇荷的意志已經化為荷花擺在了桌上,那么橫川神將呢?
“老夫不喜歡這花香,亦不喜歡茶香。真正聰明的人,往往能夠看得很遠,而不是囿于眼前虛渺的事物?!?
橫川神將淡然笑著,此話一出,他的意志也很明確地擺在了桌上。他的笑容有些輕蔑、諷刺,一幅高高在上、參悟世間真理的模樣。
如若不是現在時機尚未成熟,蘇荷或許會立刻割破他的喉嚨。她將杯中的茶飲盡,瞇著眼用嫵媚的聲音說道:“橫川神將不單是下巴寬,眼界也很寬闊。”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里,表面上像是奉承,實則極盡諷刺意味。
他并未因此而惱怒,只是斂去笑容,神情異常冷靜。在他眼里,蘇荷就是這樣一個只會耍嘴皮子的丫頭,大風大浪見得不多,說出這種幼稚的話情有可原。
雙方靜坐著,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許在旁人看來,他們此時應該談論一些關于演武試的事情,但他們至始至終都未曾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