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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趙吉佩戴圣祖徽章的是一位賣瓜果的老婦人,她的動作很慢,雙手顫抖不已,這讓他有些不自在。
“孩子啊,一定要活著回來。”老婦人的眼中隱隱現出淚光,向內蜷縮的嘴唇也在顫抖著,“愿圣祖保佑你!”
不知是沙子進了眼睛,還是冷風刺痛了眼,趙吉的眼珠里也泛著熱淚。您應該知道我是圣域的遺民吧?霧都的圣祖大教堂里,有一尊金鑄的圣祖像,不知您有沒有去過圣域?可是即便去了,也見不到那尊圣祖像了……當然,這些話趙吉只在心里說著,他很感激這位老婦人,不單單是因為他贈與自己徽章,還因為他在自己的行囊里塞了好些瓜果。
若水道院的滕院長在城門下目送這些孩子離去的身影,眼神里似乎隱藏著深意。趙吉從他身旁經過時,向他微微鞠了一躬。
出了北門走十里,三千名學生分成三批,隨行的出云國使者也分成了三列,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行進。若從空中俯瞰,可以視見宮城之外的百里平原上,有三支奔赴異國的隊伍,宛若出征的將士。
……
……
兩千里的路程,不算短,也不算長。此行皆是魂師,修為最差的也在初覺中境。修士的體質比普通人強上不少,抗疲勞能力也強許多。這支隊伍日行三百里,偶爾會休息一兩日,供學員們切磋,以此消除旅途的倦怠。
走了十天時間,終于到了華胥國與出云國交界處,小河口。
小河口以西十里,是圣域的國境線。站在河邊,可以清楚地看到圣域國境線的塔陣。圣域覆滅之后,許多塔陣被摧毀,景象很是凄涼。
小河蜿蜒而過,劃分開三個國家,因此叫小河口。太一西綾是這么向趙吉解釋的。因為是三國交界處,紛爭較多,這里并沒有居民。河岸有成排的柳樹,在風中向遠行的人們招手,似是在為他們接風洗塵。
……
……
日落時分,墨字號的組員們忽然抱著帳篷布來到吉字號旁邊。路上的這十天,趙吉注意到她一直在自己面前多多閃閃,猜測她還在為峽谷試練失敗的事羞愧。其實,真正原因是,若水道院對外公布墨字號試練勝了吉字號,這讓文雨墨很是氣憤。但既然消息都已經放出去,她也無法收回來。
韓斯和仇秋在吉字號的旁邊搭起了帳篷,周伏他們過去幫忙。趙吉沒有理睬,獨自坐在河邊,盯著河中的紅鯉魚。倒是文雨墨主動過來找趙吉搭話:
“喂——”
從水中嬌小可愛的身影,趙吉認出了是文雨墨,聽到她如此打招呼,不打算回應。一只紅鯉魚見她來了,迅速往深水處潛逃。水面上泛起一圈水波,以至于她可愛的面龐多了幾圈皺紋。
文雨墨皺著眉頭,坐在他身旁,以為他還在為峽谷試練的事記恨,拉低聲音說道:“我承認是你們吉字號勝了,而且我們組員都輸得心服口服,是章主教自作主張對外宣稱墨字號勝了……”
聽聞此話,趙吉驚愕,回過頭去看她:“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額……”文雨墨也是一驚,難道你不是在想這個嗎?她撿起地上的一顆石子,扔到水中,說道:“當然不是,我是想告訴你,這幾天我總覺得有人在暗中注視我,心里不是很踏實,所以想跟你們挨在一起搭帳篷。”
“魚被你嚇跑了。”趙吉毫無表情道。
“啊?”文雨墨愕然。
“我說,河里的魚被你扔下去的石子嚇跑了。”趙吉有些不耐煩,因為他在想著演武試的一些計劃。
文雨墨知道他是圣域的遺民,而且身份卑微,但經歷了峽谷試練后,她不再瞧不起他,甚至有些敬佩——在他的帶領下,吉字號的確是個優秀的小組——只是,他的回話讓她很不滿。
從來還沒人敢用這種態度對我說話!她頓時覺得很委屈,嘟著小嘴很想罵人,憋了很久,才紅著眼睛說道:“對不起嘛……”
“……”
大概是聽到了聲音里極其細微的顫抖,趙吉注意她情緒的波動,待回過頭時才看到她眼眶濕潤,茫然無措。揉了揉她的頭,他很認真地說道:“你笑一個,水里的魚就會游回來了。”
雖然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文雨墨照做了。不多時,果然有三兩條紅鯉魚游了過來。水面上倒映出她甜美的笑容,魚兒在親吻她紅潤的臉蛋。
方才還在內疚委屈,看到魚兒之后,心情確實好了許多。她原本想把趙吉的手推開——她很討厭別人揉她的頭——卻沒有反抗。
“我也察覺到有人在暗中注視我了。”趙吉忽然說道,打破了片刻的沉靜。
“在樹林深處?在草叢里?在屋頂上?還是……”文雨墨睜大可愛的雙眼問道。
“無處不在。”趙吉笑道。
她眨了眨眼,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思索了片刻,趙吉終于找到一個合適的解釋:“你只要時刻警惕著就是,平靜的背后,往往會有大波瀾。”
的確,來小河口的路上太平靜了,學員們歡聲笑語不斷。但趙吉不曾松懈,他知道有些人會在暗中盯著自己和凌子,還有些人想殺了自己。
他站起身來,準備回帳篷。忽然想起了什么,對文雨墨說道:“睡覺之前布置好魂陣。”
夜幕降臨之前,河岸邊搭建好四百多個帳篷,長途跋涉的學員都已有了倦意,紛紛鉆入帳篷。因為教習們不得參與到學員們的戰斗,所以都隨出云國使者去了附近的城鎮。
趙吉盤坐在地上,朝雪國的方向看去。此處距離雪國兩百余里,可以看到邊境的幾座萬仞高山直入云端。四周靜悄悄的,連風聲都沒有。
靜。太靜了。
她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