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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玉劍如虹。
我記得上學時總是幻想激情燃燒熱血澎湃的戰(zhàn)斗生活,拿起大刀向鬼子頭上砍去,藏在地道里讓鬼子找不到,把鬼子引入大片大片的地雷陣中讓他們無所適從,好不容易挖出個雷還是誰拉的粑粑。端起**小炮,揮舞大刀長矛,然后我們就都變成英雄了,然后我們就把侵略者趕出家園了。
可是實際上呢,當我們真正踏上你死我活的戰(zhàn)場,才發(fā)現(xiàn),真實永遠是最殘酷的,當我們在書本上讀到冬天很冷跳到水里會被凍死,我們就會想,哦真冷啊,然后這句話就跳過去了,開始讀下一段了,我們稚嫩的天真的想象,根本不會明白什么叫做冷,什么叫做凍死人的冷。只有當我們真正的腹中空空如也身上衣不蔽體,置身于空曠的雪原,被寒風真的如刀一般割遍身體每一處的時候,我們才能體會到書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到底是何等殘酷。我們沉浸在殺死敵人,趕跑侵略者的簡單快感中,卻不知道,真正的戰(zhàn)爭到底要付出何種流血漂櫓的代價才能沖鋒上前,到底要懷著怎樣的勇氣才能在沒過腳踝的黏稠鮮血中撈出武器埋首奔跑,只有在這種時刻,我們才能明白什么叫做血肉長城,真的就只有血肉啊。敵人舉起屠刀我們用天靈蓋迎上,敵人架起機槍我們用胸膛頂上,敵人把鋼鐵炮彈傾倒入我們的城市,我們就只能藏在廢墟中默默喘息等待沖鋒的一刻,或者在敵人的炮火和來不及吶喊的沉默中永遠倒下。
當我們戰(zhàn)斗的時候或從未戰(zhàn)斗過的時候,我們不會害怕,前者是因為沒有時間來不及意識后者是因為不懂。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家附近有一棟消防梯裸露在墻外很低地方的樓,那時候所謂的消防梯不過是固定在樓梯外墻上的鐵棍罷了,它們一根根的插在樓房的外墻上彎彎曲曲延伸至天臺。我們一群幼兒園的男孩子就以每個人爬的高度來顯示自己的勇敢,有一個我平常很不喜歡的小孩叫馬尾尾,爬到了整個樓三分之二的高度,然后退了回來,這已經(jīng)是爬過的小朋友中最高的了,但是我說了,我非常不喜歡這個馬尾尾,因為他總是欺負其他小朋友,為了這個我還跟他打過仗,他還派他家的狗咬我,我用雨傘使勁扎他家的狗,但還是被咬了。因為這個我打了一個月的預防針。所以我特別不喜歡他,每次做壞事被大人抓到,我都說我叫馬尾尾。
當輪到我爬的時候,我下定決心要超過馬尾尾,當我爬到馬尾尾曾經(jīng)爬到的高度時,我開心壞了,這簡直太輕松了,我要讓他永遠追不上,于是我就爬到了樓頂天臺上。當時天臺上鋪滿了黝黑的柏油,到處坑坑洼洼的,我趴在天臺上向下看,所有的小朋友都抬頭看著我,他們是那么那么的小,我向下吐了口吐沫,被風吹散了。
然后,陡然之間,大塊大塊的恐懼感如海嘯般將我淹沒了,我從未感覺自己是如此的恐懼,四肢僵硬手腳戰(zhàn)抖,不能呼吸,不能說話,我感覺手腳的毛孔全都張開了,向外散發(fā)著一種叫恐懼的東西。整個天臺仿佛都在搖晃,每一步都有千鈞重擔壓在我的身上。后來我忘記自己是怎么爬下來的了,記得我看過一段文字,人的大腦會屏蔽掉自己覺得特別恐懼痛苦的事情,而盡可能的記住愉快的事情和威脅生命的卻不太恐懼之前的事情。
我忘記了當時小朋友們是如何像看待英雄一樣看待我,忘記了馬尾尾羨慕的表情,我甚至只記得整個事情本身而再也想不起其中的細節(jié),就像生命中永遠消失了一塊,徒留下深黑色的輪廓,其中的線條和色彩一無所蹤。自此以后,對高空的恐懼深深的纏繞著我,在清醒時在睡夢中在童年里在長大后,那種登高的恐懼感和眩暈感每每突然隨著回憶涌現(xiàn)在我的身軀中無法自拔,整個大地都仿佛傾覆過來,將我拋出,墜下,骨肉成泥。
而此時,我不再是戰(zhàn)前的無知戰(zhàn)場中的無識,戰(zhàn)后的恐懼感抓緊了我,鬼子黑洞洞的槍口,寒光閃爍的冰冷刀鋒,大片大片幽綠色鬼火般的致命輻射,黃褐色蠕動著的恐怖疫病,腦漿飛濺破碎的臉孔,身軀倒下涌出的鮮血,飄飛的頭顱。所有這一切纏繞在我的夢境之中,緊跟著我充斥著我,無處可逃退無可退。我只能在其中細細的分辨,一絲絲的抽出其中恐懼的味道,品味那苦楚的、酸澀的、刺痛的、冰冷的殺戮后的余悸。曾經(jīng),死亡是那么的迫近在我們面前,任何一個細節(jié)的改變、應對的錯失,我們都可能萬劫不復,無法安然躺在這里。
我緩緩睜開雙眼,雯雯在我身邊發(fā)出細細的呼吸聲,頭頂上的星光依然那么深邃的閃動著,訴說著億萬年前的光輝,我們的爭斗和努力顯得如此渺小,可這就是我們僅有的人生啊。隔壁的依草一邊吧唧著嘴一邊翻身嘟囔著什么,大概是冰糖葫蘆好好吃之類的。隨著家的味道將我浸泡其中,濃重的恐懼感緩緩消散,還有什么能比家更讓人安心的呢,家,果然是放“心”的地方。
早上我說要檢查依草和雯雯這幾天的學習成果,依草慌慌張張的放下碗筷。
“艾艾,我去天臺看看豬怎么樣了,可別讓人偷走了。”依草推開門就往外跑。
“我也想去看看小兔子們。”雯雯也悄悄的想要繞過我溜到外面去。
“依草你回來,雯雯都被你帶壞了!”我抬手捉住雯雯,朝外面大喊,依草已經(jīng)不見蹤影了,我也懶得用感覺找她,找到了也抓不住,抓住了她也跟個泥鰍似的,你就不能指望她接受教訓。
“體罰是不好的行為,但是我還是要體罰你,雯雯。”雯雯還是有希望的,我要把雯雯變成我期望的好孩子的樣子,至少也得向我看齊。
“嗚嗚,哥哥是壞人。”雯雯眼淚吧差的望著我。
“哭也沒有用,小孩子就應該努力學習,學習之前你要被打屁股。”我抻出一根長長的尺子,我媽量衣服用的,小時候她就用這個打我。
“啊,超超你在虐待兒童!”依草不知道什么時候蹦了進來。
“我不僅要虐待兒童,我還要虐待你呢。”我繼續(xù)用尺子輕輕的打雯雯屁股。心理上的威懾感遠大于肉體上的痛苦。
“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不要打雯雯了,是我?guī)е鋈ネ娴模僬f我們也是為了給動物們弄吃的,并不是光玩啊。”依草抱起雯雯凜然的看著我“你要罰就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