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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裴林就讓這個不著調(diào)的小混球氣得差點兒瘋了,又忍不住在姑娘身邊爆粗口:“來不及個屁!”
裴森現(xiàn)在身上穿的是裴林扔車上的皮外套,頭發(fā)黏在脖子上面,臉色青白,嘴唇發(fā)紫,汽車里暖氣很足,他臉頰上自然而然浮現(xiàn)出兩朵紅暈,可即便如此,依舊顯得氣息奄奄,裴林心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里出來,偏偏這混蛋還胡說八道。
剛才在車上,裴森就跟,就跟沒了氣一樣,他都怕自己執(zhí)意開車去醫(yī)院,這混蛋會放棄堅持,當(dāng)然,更可能的是跳車。
裴林終于相信姜局說的話,他老人家說過,太了解裴森這混球,以后會被吃得死死的,會倒霉一輩子!
長長吸了口氣,裴林還是抱有一線希望,咬緊牙關(guān),低聲道:“你沒傷到要害,更沒那么容易死,晚一會兒吃你那什么豆腐,同樣不會死!”
“……可別人會。”
裴森忽然一笑,伸手抓住裴林的胳膊,到是仿佛添了幾分精神氣,紅塵一言不發(fā),看著兩個人較勁,只是拿著藥油一點點在裴森的脖子上,肩膀上,手腕上按摩。
藥油很管用,按摩幾下就讓人身體熱了起來,車后座很寬敞,但此時還是稍稍顯得有些擁擠,裴森呼出來的都是白霧,讓他的臉在霧氣中有些模糊,聲音卻清楚許多:“我答應(yīng)了我的病人,會親自去吃她做的一品豆腐,已經(jīng)晚了兩天,不能再晚,裴林,我不是警察,在病人面前,我是心理醫(yī)生,必須遵守一個醫(yī)生的操守,三年前,你跟我說過同樣的話,所以我?guī)土四悖@次,你也幫幫我。”
裴林身體一僵,忽然啞口無言。
牧馬人終于轉(zhuǎn)了道。
后面跟著好幾輛車,鳴笛不止,裴林還是沒反悔。
洛偉當(dāng)司機,從頭看到尾,抿著嘴偷偷瞪了裴森一眼,也只敢偷偷的,卻終于忍不住抱怨了句:“從來就沒贏過,哪天大神要枕著炸彈睡覺,你也不敢阻攔吧!”
紅塵始終靜靜地看著,因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一言不發(fā)。
裴林一直在打電話,找急救人員,叫救護車,還和局里通電話匯報情況,有條不紊,不緊不慢,似乎剛才的急躁情緒轉(zhuǎn)眼間就消失殆盡,紅塵看看裴林,又看看裴森,忽然覺得這一次來到這個小位面很有收獲,至少認識了幾個很有意思的,有特點的人,她一向喜歡觀察別人,也喜歡聽故事,如今哪怕不是為了大能的委托,來這邊走一趟,她也不覺得虧了。
裴林和裴森截然不同,裴森是刑警大隊長,年輕有為,身體強壯,哪怕坐在那兒都像一座大山,所有人俯身貼耳。
裴森就不一樣,他的臉稚氣得很,眉目娟秀,男生女相,看起來斯斯文文,柔柔弱弱,尤其是現(xiàn)在,就像一個無辜的,單純的孩子一般。
可這會兒兩個人坐在一起,裴森病怏怏地歪在座位上,連眼睛都睜不開,比裴林還要矮上半頭,但任何一個人看見他們,就總免不了覺得裴林拿裴森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許家食齋的招牌高高在上,燈光明媚,把古色古香的大堂照出奇異的溫暖感。
大堂里客人還很多。
這會兒天都快亮了,可還是深更半夜,又是冬日,s市亮化工程之下也沒有多少夜貓子肯出來游蕩,可是許家食齋通宵營業(yè),熱熱鬧鬧,客人們竟不比一般小飯館正飯點的時候少。
裴林也不管有沒有停車位,隨意停下,反身搭著裴森的胳膊,一路拖著人到了大門口。
穿著棉旗袍,打扮得傳統(tǒng)文雅,妝容也秀麗的服務(wù)員顯然認得裴林和裴森,嚇了一跳。
裴森笑了笑,聲音充滿安撫:“告訴素素,我來吃她做的一品海鮮豆腐。”
那服務(wù)員瞠目結(jié)舌,轉(zhuǎn)頭就向里面跑,裴林熟門熟路,交代了洛偉幾句,讓他們那幫人等救護人員,招呼紅塵搭把手,兩個人就把裴森給拖到了一樓的一個雅間里去,剛一進去,須發(fā)全白,看起來像六十歲,又像八十歲,身穿唐裝的老頭子就一頭扎進來,急得滿頭大汗:“裴醫(yī)生,你說什么,我們家素素,素素她……”
“我要吃許家的一品海鮮豆腐,許家的,難道您老人家還能做得出來,當(dāng)然要素素做。”
裴森冷冷道。
那老頭登時僵住,嘴唇抖了抖,整個人精氣神都沒了,大門一開,一個三十歲左右,很婉約的女人捧著一個托盤進門。
這只是一道家常菜,烹飪簡單,人人都能做,也又不知道多少家庭主婦愛看的美食節(jié)目里介紹它。
和別的百年老灶出來的各種珍希美食沒得比,許家當(dāng)年偏偏以這道家常菜勝過了各種珍饈美食,當(dāng)年許大宗師在世,一道鮮美的一品豆腐,愣是吃哭了三十位頂級美食評論家,還讓某胃癌晚期,早就敗了胃口的首長,為了他的豆腐硬撐著一口氣,多等了半天,吃飽喝足,這才溘然長逝。
許素素捧著盤子,手也在抖,腿也在抖,臉色雪白,看著比裴森還糟糕,語氣里充滿游移不定,心虛疑惑,可又很亢奮:“請您品嘗。”
那老頭傻了似的看著她,眼淚呼呼地向外涌:“你下灶了,素素,你又下灶了?你能做菜了,能做了是不是?”
許素素低著頭,連看也不肯看她這個父親一眼,僵硬地捏著盤子,手指都開始發(fā)白。
紅塵的鼻子極為靈敏,此時卻聞見了那股說不出鮮美的味道,那是種很難形容的美味,還沒吃,已經(jīng)讓人口水橫流。
托盤上了桌,裴森掙開攙扶,自己挪動過去,坐在椅子上,揭開湯盅,濃郁的香味撲鼻而來,他卻毫無表情,拿起勺子,給紅塵和裴林都分了一把。
紅塵很高興,卻覺得裴林連臉都黑了。
不管這位的臉黑不黑,紅塵在玉玨空間里一片‘美食不可辜負’的呼聲中,小心舀出來一勺豆腐,含在嘴里。
唔,好好吃!
就像是有一條活魚,一只大蝦,或者別的什么東西,正在自己的舌尖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