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山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陽光燦亮,灑落河上,碧綠水面映出粼粼波光,水中魚兒游泳。
忽然陸續來了叁只船犂開水面,驚走游魚,攪碎波光,船上木槳咿呀轉動撥入水中,激出嘩啦清響。
船只沿途劃過,一脈清潤水聲遂迤邐不絕,好似天然的樂曲,可是原婉然欣賞不來。
她自打上船只得一個念頭:船行得再快些,離趙玦那幫人越遠越好。
先前趙玦人馬只是追趕他們夫妻叁人,當趙玦教趙野射中坐騎而落馬,一下子像馬蜂窩被捅碎了似的,趙玦手下齊齊朝趙野發箭。
當時原婉然人在趙野后頭的馬上,目睹趙玦手下朝趙野射出一簇箭矢,一度眼前一黑,險些坐不穩。
所幸那些箭只落在趙野近處,然而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原婉然怕極了,唯恐趙野一個不走運,當真教人射中。
趙野倒是面不改色,手上張弓搭箭并不射出,口里道:“大哥,你和婉婉先走,我自會追上。”
而后他拉弓,隔著河面瞄向趙玦那幫人,冷笑道:“不要命的盡管來。”
他能隔河射中趙玦的馬,便能射中其余人的,反觀趙玦手下,膂力和準頭皆遜他一籌,傷他不得。
他雙腿夾緊馬腹,指引坐騎跑動,趙玦手下欲待射中他,也策馬走到彼此距離最短的地方。
趙野等的就是這個,遂一刻不耽擱,颼颼接連放箭。
“嘶律律……”趙家那頭兩匹馬中箭,馬兒驚狂人立,踢踏奔逃。
那兩匹馬就在趙玦附近,其中一匹險些沖向他,一旁看護趙玦的趙忠馬上悟了過來,趙野射箭看似對趙家攻擊還以顏色,其實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圖借刀殺人。
他喝令眾人:“你們都退開,遠離二爺!”
趙玦手下聽令,火速避讓。
路的另一端,趙野哼了一聲:“你倒不傻。”
他方才說“不要命”,并非趙家手下不要他們自個兒的命,而是不要趙玦的命。
趙玦落地后一動不動,難辨生死。如果他一息尚存,趙野要他死;如果他死了,趙野要他死得透透的。
他利用趙玦手下復仇心切,引誘他們挪移到趙玦左右,再射中他們馬匹。馬兒驚恐躁亂,胡亂跑動,大有可能踩踏趙玦。
他這把如意算盤既然教趙忠識破,遂不戀戰,調頭遁走。
夫妻叁人奔馳一程,到了河邊,河邊設有渡口,停了叁只船。
其中兩只船停靠岸邊,船上只有船夫,一只停在河心,載負數名武裝男子,手持大弓。
原婉然經歷連番追趕,草木皆兵,乍見河心弓手,不假思索誤會又是趙家人馬,當即身子僵直。
韓一在她身后解釋:“不怕,是我們這邊的幫手。”
“幫手?”原婉然打量那班弓手,個個生面孔,沒一個是韓一的朋友或下屬。
“詳情我稍后告訴。”韓一說著,翻身下馬,將原婉然抱下地,又道,“接下來我們走水路。”
夫妻倆帶上馬兒登船,趙野坐上第二只船。弓手所乘船只墊后,眾人面朝岸上,持弓拈箭,好似預備隨時動武。
原婉然唯恐發生惡斗,教這些幫手有所死傷,心下難安。
韓一道:“那些弓手只是以防萬一,我們很快便能駛離渡口,此處又無其它船只可用,趙玦手下追來也拿我們沒辧法。”
事實確實如此,當趙玦手下趕來,為時已晚,只能目送他們乘船遠去。
即使岸上追兵身影模糊,原婉然依然恍惚如置身夢中。她顧不得羞,緊握韓一的手,一雙妙目忙得不得了,在兩個丈夫之間來回看覷,再叁確認他們當真在自己眼前,無災無難。
韓一明白她驚魂未定,溫聲提醒:“婉婉,我們一家平安了。”
一家平安。
原婉然沿途提心吊膽,聽到韓一言語篤定有力,剎那間天地萬物好似通通有了著落,從此一切安好。
她緊繃的身子很快松懈下來,彷佛脫力一般,簌簌發抖,不由依進韓一懷里。
韓一扶住妻子輕拍,不住安撫:“沒事了,我們回家。”
原婉然抓緊韓一衣衫,漸漸切實體認這回自己當真能回家,回到她和韓一、趙野在四喜胡同的家。
那個家有墨寶,喜歡吃各種瓜果,聞到葡萄味道會皺鼻子避開。家里還有一株紫藤,春日開花,能賞玩,還能做藤蘿餅。今年她錯過花期,明年不要再錯過了……
原婉然心中流動各種和家相干的瑣碎念頭,胸口像教什么東西堵住不通暢,氣息因此噎了幾噎,而后長久淤積的委屈連同當下的歡喜一同迸發。
初時她只管埋在韓一懷里,片刻留心到哭聲才醒悟自己哭了。
她不愿在人前示弱失態,遂強自停下哭聲。說來奇怪,她停得下哭聲,眼淚卻是無論如何止不住。她試了幾次,直到留意韓一的手在她背上不住輕撫。
韓一的手順著她的背脊撫下,一遍又一遍,不緊不慢,輕柔中透著堅定。
原婉然不再扼抑淚水,任它流個痛快。
縱使軟弱,縱使失態,韓一總在她左右,他會穩穩托住她。
她藏在韓一懷里靜靜縱情流淚,不知過了多久,哭得累了,心緒反倒漸漸寧定,遂直起身靠自己站定。
這時她想起趙野,自己大哭一場,趙野在另一只船上無法過來,必定要擔心。果然趙野在船上雙眸一錯不錯盯著她,眉稍眼角滿是焦灼。
原婉然向他打手勢,示意自己無事,趙野點點頭,勉強揚起嘴角,眼底神情分明恨不得插翅飛到她身畔。
忽然一方巾帕從旁湊到原婉然眼下,原來韓一掏出手巾替她擦拭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