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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
趙玦原本不只贈予池敏田莊地契,還有歸去軒的古籍珍本及字畫、一批本份能干的下人,以及幾張巨額銀票。仗著這筆財物,她離了趙家依然能優渥安穩生活。
偏生她動了原婉然,這批饋贈便化有烏有。
如今她空有田產,手頭沒余錢,身旁缺乏可靠下人輔佐,經營田莊難上加難。
趙玦思忖,池敏頭腦靈活,八成選擇省心省事,變賣田莊。變賣的所得足夠她買個小宅子,并且供應余生溫飽。
可惜她心境永遠無法安寧。
趙玦如同平常處置完公務,端起茶盞,輕輕啜一口,潤喉休息。
他和池敏談話,起承轉合全在他預料中。
這場談話固然令池敏難堪憤怒,卻非他真正目的。
他的本意是算計,算計池敏的良心。
池敏這人自命清高,會受妒念私利蒙蔽,卻不是一昧糊涂假清高,她終究能分辨是非善惡,曉得禮義廉恥。
是以她從今日聽說原婉然的惡耗開始,直到有朝一日咽下最后一口氣,將會不時記起原婉然,記起她如何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慘死。
有這把鈍刀子扎在心坎來回割,她這輩子休想安生。
趙玦放下茶盞,回到他的居院。人進了上房,并不往他寢間所在的東側去,卻走向西側寢間。
彼時已至掌燈時分,房里只疏疏點起幾盞燈,一個大丫鬟坐在架子床床沿,往幽暗的床里蓋嚴絲被。
她見到趙玦便站起,開口欲待喚人見禮。
趙玦立刻抬手豎起食指,示意悄聲。
大丫鬟會意,由床前腳踏輕悄踩下地,走到趙玦跟前。
趙玦輕聲問道:“原娘子燒退了嗎,可曾醒來?”
“回二爺,原娘子燒退了些,醒來一小會兒,迷迷糊糊又睡去了。大夫剛剛按時瞧過,說原娘子脈相還算平穩,大致上無礙。”
趙玦心緒稍稍松緩,走向床畔。
原婉然就睡在床里,一幅絲被蓋在她身上,掩不下空氣中隱約漫出的傷藥氣味。
早前下人挖開柴房廢瓦,趙玦見到原婉然身上血肉綻露,腦中一片空白。
幸好她只受了皮肉傷,身上那團血肉其實是老鼠,地動時分,它們慌不擇路竄到她身上,教落瓦砸死了。
趙玦貪婪凝注原婉然睡中模樣,深深慶幸她平安生還。
若是她當真去了,池敏主仆別想茍活,木拉滿門師門亦然。后者不只幫原婉然逃走,十之八九亦是她發現原婉然來歷,無心向池敏漏口風,惹出后來禍事。
一旁的大丫鬟依照趙玦的好潔癖性,將一只紫檀繡墩仔細擦拭,搬向床前供他安坐。不意房里昏暗,她一個不留神,手里繡墩擦撞一旁桌腳,發出咚的一聲。
趙玦即時轉頭,無聲作出口形:“別吵醒她。”又打手勢,示意她放下繡墩并且退下。
大丫鬟訕訕答應,尋思那繡墩離床榻還有幾步路,二爺不將它挪到床前,難道遠遠坐著瞧著原娘子,那多別扭?還是二爺打算一直杵在床前?
總不成坐在床沿吧,他和這位原娘子似無名份,如此做太過唐突女子。
她猜疑著走出寢間,回身關上隔扇門,無意瞥向床那頭。這一看,她長久在大戶人家養出的文雅儀態沒了,猛地張大嘴巴。
趙玦沒杵在床前,也沒走向繡墩,他往地上矮身,就坐在原婉然床前那塊供人踩踏上下床的腳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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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踏:古代踏腳用的長方矮凳,一般放在床、炕或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