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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就是,”趙玦火氣又上來了,“除了這兒,你不能再有別的家!”
原婉然對趙玦的專橫反感極了:“哪兒是我的家該由我說了算,不歸你管。我說這兒不是我家就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會有……”她話到嘴邊慌忙將兩個丈夫的名字咽回肚里。
不能在這風頭火勢的當兒向趙玦提起韓一和趙野,不能教他想起他們找麻煩。
其實何須她說出整話?趙玦已然會意。
“又是韓一和趙野,又是那兩匹夫!”他抓住原婉然雙臂搖撼,“你為什么總想著他們?你要惦記他們到何時?”
原婉然前時求援,今夜又出逃,教他火氣一重積一重,積怒深重,不過苦苦壓抑。如今幾乎聽到她親口證實對丈夫念念不忘,妒意伴隨怒意迸發,變本加厲燎紅了他的雙眸。
他盛怒之下,手勁過大,原婉然吃疼,只是咬緊牙關不肯求饒。
因此趙玦不察,獰笑道:“你的家一定要有那兩匹夫才算數嗎?行,我取來他們腦袋,送你當球踢!”
他目睹原婉然因為自己放話威脅而大驚失色,在那之前,她不聲不響,身子卻不由自主瑟縮。
他立時警覺自己手重,弄疼她了。
趙玦清醒了。
世上只有一個小村姑,縱使經歷過千千萬萬年,來來去去千千萬萬人,都只會有這一個她,一旦沒了,就永遠沒了。
他加諸于原婉然臂上,鐵箍一般的十指立刻松緩。
原婉然也清醒了。
趙玦揚言殺害韓一兄弟,他說這話再無慣常沉穩,俊美絕倫的容顏出現前所未見的猙獰,比起虐殺西山劫匪那時,遠遠來得陰鷙暴戾。
他要動真格,下殺手了!
原婉然渾身發抖,顧不得臂上生疼,湊近趙玦拉住他衣衫。
“你別害他們,求求你,都怪我不好,我錯了,不該逃跑,不該惹你生氣,這里是我的家,我不走了,我沒有別的家,只有這個家,我這就回流霞榭?!?
她方才多倔強,現今便多卑微,眨眼間姿態判若兩人全是為了韓一和趙野。這般委屈求全適得其反,再度激怒趙玦。
他抓住原婉然扯住他衣衫的手,咬牙道:“那兩匹夫究竟有什么好,我哪里比……”話到半途煞住了。
他不肯自輕自賤,拿自己和兩個匹夫相提并論,更不能讓原婉然識破他不欲告人的秘密。
向無意于你的人示愛,不過是枉然示弱;對與你水火不容的人示愛,更是自取其辱。
他再淪落,再能放低身段,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驕傲終究不許他這么做。
原婉然早經木拉說破內情,在趙玦跟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情愿裝糊涂,方才聽他言語間似要挑明這個秘密,她惶恐極了。
一旦趙玦捅破這層窗戶紙,兩人會是何等光景,該如何收拾?
她來不及遮掩,畏懼心緒已自浮上臉面。
趙玦目光始終不離原婉然,因此乍一眼便懂了:她知覺了。
她知覺了他的心思,神色如見蛇蝎,避之唯恐不及。
果然如此……趙玦自嘲一笑,果然是自取其辱。
他剎那心冷,不由分說將原婉然拉出茶房,推入最邊間的柴房。
“你既看不上流霞榭,就待這兒,正好和你那破宅子相仿。”
原婉然受了推搶踉蹌進房,待得立穩回身,房門已關上,還教人拿了什么物事當啷穿過門環,讓門后的她推不開。
“取門鎖鎖住,”門外趙玦吩咐親隨,“不準下人接近此處?!?
原婉然撲向房門,喊道:“玦二爺!”
彼時天色漸亮,但柴房窗小,光線幽暗,她看不清地面起伏,踩在上頭一個趔趄,啊了一聲,險些摔倒。
趙玦轉身欲走,聽她驚呼,身形一滯。
不多時門后傳來原婉然話聲:“求求你?!?
趙玦停下腳步,豎耳傾聽。
“求求你,別動韓一和趙野!”原婉然央求。
趙玦鐵青了臉,閉上雙眸深吸一口氣,隨后睜開眼,快步離去。
原婉然在門后哀求,門外有人道:“原娘子,你求也無用,二爺已經走了。說不得,請你暫時委屈一下,等二爺消氣,自然放你出去。”
那是趙玦的親隨之一,他邊說邊將門上鎖,完了事,告了罪也走了。
門外人走光了,原婉然也實在累了,她環顧房里,四面墻下木柴壘得小山一般高,其中一角擱了茅草堆,生火時節拿來引火用的。
她將茅草堆當成墊子坐下,一邊靜靜淌淚一邊思索如何停息今日禍事。
不知過了多久,屋里鬧起吱吱叫聲。
原婉然抬眼一瞧,幾只老鼠從她前方掠過,爭先恐后要奪門而出,卻教鎖上的門阻了出路。
那群老鼠開始橫沖直撞瘋跑,原婉然正覺不祥,地面晃動了。
起先微晃,很快震動加劇,柴堆上方木柴篤篤互撞。
地動了!原婉然跳起來,沖向門后,喊道:“快來人,開門??!”
地動厲害,十來步的路程她都走不穩,屋外也無人回應她的呼救。
她拼命拉扯門扉,無奈不過枉費工夫。這同時,頭上窸窸窣窣作響,落下一蓬蓬塵埃,她捂鼻咳嗽,抬頭看去,正好一片黑影當頭落下。
她慌忙后退,說時遲,那時快,鏘的一片屋瓦砸了下來。
這只是開端,柴房屋瓦開始叁叁兩兩落地,原婉然閃閃躲躲,避到了墻下柴堆前。
她不錯眼地緊盯屋頂,躲避落瓦,忽然幾道天光由屋頂透進來——屋頂由彼端起始,朝她這兒成片成片松動,即將坍塌。
原婉然逃無可逃,只能緊靠柴堆蹲下,抱頭縮成一團。
下一刻,屋瓦抑或木柴落了下來,砸在她身上,包括頭頂。
她一陣疼痛昏眩,不支倒下。
陷入全然的黑暗以前,原婉然腦海模模糊糊閃過一個念頭。
相公,我想回家……
另一頭,趙玦走在回到退思齋的路上,神態沉靜,不過胸膛起伏急促,步伐過于迅速,失去平日的閑適自在。
他吩咐趙忠:“備車,我要去商號。”
“二爺,你整宿未眠……”
“事不等人?!?
“生意要緊,二爺也要保重身子?!?
“大事將了,往后有的是閑工夫保重。”趙玦說著,緩下腳步。
他自覺腳下不穩,好似身在行舟,頭暈目眩,疑心自己又將發病。
身旁竹林給了他另一個答案。
林間叢叢修竹搖顫,竹葉簌簌抖動。
地動!趙玦恍然大悟,脫口道:“小村姑!”轉身折返,朝來路疾奔。
跑了幾步,他忽感虛弱,身上發軟脫力,緊接著眼前暗下,從此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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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下一章更新估計要延遲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