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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丁道:“剛剛大壯忽然醒了坐起。”
那人歪身隨便瞧了一眼,道:“大壯在地上睡呢。”
“它剛剛真醒了,該不會宅里鬧賊?”
“真有賊它早叫了。”
“……是嗎?”
“大壯你還信不過?——你究竟玩不玩,都等你呢。”
“玩玩玩,教你輸光老婆本。”
原婉然將狗哨拿在嘴邉,側耳傾聽,不曾聽聞狗兒吠叫,心中大石總算落地。
當初木拉不只送她隱含別業布局的繡帕,還給過一支狗哨:“趙家在園外養了許多看門狗,它們受我師兄調教,全不是好惹的。狗性警覺,夜里睡覺也容易教聲音驚擾吵醒,因此你出了園外若鬧出動靜,立刻按我教的音韻吹狗哨,下令它們趴下休息。旁人見狗兒醒來卻不叫不鬧,多半以為無事,不會出來察看。”
原婉然丟繩梯之前便取出口哨含在嘴里,繩梯落地迸出聲響,她趕緊吹哨,果然蒙混過關。
她放下狗哨,打量身前甬道。
這附近一帶是趙家撥給奴仆居住的下房院落,全朝甬道開門,因為戶戶院前都種樹,乍看像尋常胡同。
原婉然輕輕走在路上,一顆心提在半空中。沿路樹木濃蔭蔽天,在夜里陰影厚重,鬼影幢幢,她又擔心院里忽然走出什么人,撞破自己逃跑。
幸好夜已深沉,院里的人陷在睡鄉里,沒人當夜貓子。
如此在甬道一會兒直走一會兒拐彎走了一程路,原婉然走到一條死巷,盡頭是道矮墻,兩頭各自銜接一方屋頂。那道墻下生長一棵樹,不大不小,但適合攀爬。
她走到樹下,扭頭道:“嗷嗚,又要爬樹了。還是別亂動,別叫。”
她叁兩下爬上樹,而后坐上墻頭,手按墻頭,挪動下身往彼端屋頂去。到了墻頭彼端,她扶著屋檐立起,正要爬上屋頂,一抬眼,猛可身子劇震,手腳發軟。
屋頂上有雙眼睛浮在空中,碧熒熒冒光朝她瞅來。
鬼啊!原婉然人一晃,險些立不穩墻頭。電光火石間,她趕忙鎮定心神,抓牢屋檐,再定睛看去,原來屋頂上并非妖魔鬼怪,而是一只黑貓。
她哭笑不得,手腳并用爬上屋頂,黑貓喵了聲,跑開了。
屋頂上零星散落幾顆鵝卵石,在月下發出幽微白光,也是木拉留下的表記。
原婉然循石而走,這一邊都是庫房,踩在屋瓦上不怕驚擾人,走過幾個院落,便是翁老頭看管的院子。
原婉然跟著屋頂石頭,找到能攀爬而下的棗樹,不禁熱淚盈眶。
只要爬下樹,找到木拉藏在院里的另一道繩梯,找地方躲好,等翁老頭醒來開門鎖,她就能逃離趙家。
她按捺住滿腔喜悅,沉穩輕巧地爬下樹來。
卻是雙腳才落地站穩,院里登時大亮,火炬在院里四角不約而同燃起,刺痛原婉然已然習慣幽暗的眼睛。
月明星稀,夜幕未褪,趙玦衣冠楚楚由屋里現身,緩步走向她。
火光相照,映出他明珠美玉似的形貌,柔麗似絕色佳人的面龐受了光影刻劃,更加深邃美艷。
“辛苦你了。”他對原婉然說,眉目平靜,風度溫雅。
誰都不知道,連趙玦都不曾知覺自己因為將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扎破掌心肌膚,滲出血來。
自從原婉然利用風箏求援,他便叮囑下人注意她和池敏往來。
昨日他回到別業,由銀燭那兒得知原婉然和池敏的談話,知覺有異,立刻斷定她又要逃跑。
十五日交十六日的夜晚月光亮,最適合走夜路。
但原婉然憑一己之力要逃,能走的路徑寥寥無幾。
趙玦考慮別業布局以及原婉然擅長爬樹,推算她將由翁老頭的院落出逃。
他事先調派有身手的仆婦盯住流霞榭,一旦原婉然逃出居院便悄悄尾隨,以防她路上摔跌損傷,不得及時救護。
他自己則等在翁老頭的院里,徹夜無眠。
他遇事一向有條不紊,劍及履及,見招拆招,這次頭一回生出拔劍四顧心茫然之感。
他等在院里,說不清道不明自己究竟祈求什么樣的收稍。
放任原婉然逃跑,在最后關頭將人攔下,如此當面對峙,十之八九又要撕破臉。
他也可以暗地使手段困住她,將逃跑謀劃化解于無形,但她才利用他的好意放風箏求援,這下又要作妖,再要他裝沒事人,剃頭擔子一頭熱繼續忍讓,他咽不下這口氣。
他仍舊去了流霞榭一趟,名為探視,實則想打消她離去念頭。
到底他做不到低聲下氣,不曾多說,原婉然也終究從流霞榭溜走。
夜間他等在園外院里,心思百轉千回,最初滿心憤怒,隨著光陰流逝,又指望原婉然畏難怕黑,半途折返。
果真如此,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既往不咎。
他倆之間不得太平,那就粉飾太平吧。
這番指望到底落了空,此時此刻他在火光中凝注原婉然,不期然了悟:原來這便是鏡花水月。
她是他的鏡花水月。
他的愛恨嗔癡從來只是他一個人的愛恨嗔癡,一切轉輾反側,求不得苦,到了原婉然那兒不過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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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狗哨由英國人Francis&
Galton在1876年發明,達爾文是他表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