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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了一眼君寒。

卻亦沒有飲下水，而是接著道：

“民女取完藥，在回家途中，由于是趕路，不小心撞上了……太子回府的馬車髹。

民女深感歉意，太子卻對(duì)民女不依不饒，甚至不顧…蠹…

民女反抗，將民女按在馬車內(nèi)，強(qiáng)行……

失去清白尚在其次，他是太子，民女犯不著為了清白，去和他拼命，便想著息事寧人……

民女重新取藥，身上的衣著不堪，店家依舊是民女的證人，待民女取藥……跑回家中，將藥熬過娘親喝下……

豈料這時(shí)，太子竟遣人，將民女強(qiáng)行帶回太子府，纏綿病榻上的娘親……

跌跌撞撞摔倒在地，一步一步的，爬到他的手下腳下，哀求他，放過民女，可……”

百里將軍面有不忍，似是猜到了余下的事情。

君寒目光意味不明，視線悠遠(yuǎn)。

熹微公主卻像是……忍不住了一般，呵斥道：

“你胡說八道！”

女刺客的聲音忽然拔高。

“你給我閉嘴，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的太子哥哥，究竟算是個(gè)什么人？！

我娘年紀(jì)大不說，病重不說，爬在地上，連走都不能走，哀求他們，放過我，可他們呢？！

他們卻在我娘的手上，狠狠的踩，在我娘的身上，狠狠的踢！

把我娘打出血，甚至?xí)炟柿耍麄冞€不肯停手，他們簡直不是人！

我娘陷入昏厥，他們還強(qiáng)行將我打暈帶走，我娘，卻是因此，死在了他們的手上……

你的太子哥哥知道后，卻是既往不咎，說什么……下次不要犯這種錯(cuò)誤。

如果你是我，你會(huì)不會(huì)報(bào)仇，會(huì)不會(huì)？！”

會(huì)不會(huì)？！

這三個(gè)字，是女刺客歇斯底里喊出來的。

喊出來之后，女刺客又是一陣猛咳。

唇上的血色疾速褪去，下一瞬，卻又染上了一抹艷紅。

那是……

血色

！

君寒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女刺客，，“拉一個(gè)太醫(yī)過來，給她續(xù)命?！?

太子府里的侍衛(wèi)拱了拱手，奉命而去。

殿內(nèi)頓時(shí)陷入了沉默，詭異的氣氛在殿內(nèi)縈繞。

老皇帝的視線……不知停駐在何地。

眼神陰霾，卻是半晌沒有開口。

皇后似是陷入了沉思，良久道：

“皇上，此女說的有手有腳，有頭有尾，不妨，先喚人……

去傳她口中的蕭大夫，再做細(xì)問，如何？”

老皇帝尚未應(yīng)答，有人卻是上前一步，拱手行禮道：

“啟稟圣上，微臣有本要奏。”

眾人望去，見那人身著青雅色官袍，眉目間……透著一抹沉穩(wěn)之氣。

此人極少在朝中出現(xiàn)，原……是被老皇帝調(diào)任到地方，當(dāng)個(gè)地方官。

只是……

春試狀元，豈是等閑之輩？！

小小五品地方官，又怎能埋沒的了，只屬于……他的才華橫溢??！

此人前不久，被老皇帝一道密詔，召回京都，而后……

又被皇后，傳進(jìn)宮內(nèi)，與皇室中人……共度除夕。

他正是，春試文科狀元―――趙謹(jǐn)！

不過，他雖學(xué)富五車，卻不喜多言，加之……

京都城內(nèi)，有他親人，多番告誡，讓他少說多做……

是以，在殿內(nèi)，他一直保持沉默，緘默不言。

林太尉看了趙謹(jǐn)一眼。

趙謹(jǐn)依舊低垂著腦袋，姿態(tài)好不卑微。

老皇帝坐直了身子，問道：

“趙愛卿，有何事要奏？”

趙謹(jǐn)?shù)?，“回圣上，微臣可以為此女作證，她所言，皆是有證有據(jù)?！?

哦――！

老皇帝挑了挑眉頭，趙謹(jǐn)垂著眸，接著道：

“城東蕭氏藥鋪，乃是微臣表哥的店鋪，不巧，微臣前日……剛?cè)グ菰L表哥，談聊時(shí)，無意聽他提過……此事的細(xì)枝末節(jié)。

這位姑娘，若是姓劉，便與此事掛鉤無誤?！?

老皇帝看了一眼女刺客，女刺客傳了一口氣，道：

“民女姓劉，咳咳……名喚石溪，皇上不信，大可去查。”

得到答案，老皇帝緊了緊眉頭，道：

“趙愛卿接著說?！?

“當(dāng)日，表哥將劉姑娘的樣貌……畫于微臣看，便是想讓微臣……

多加留意京都的奸污案件，微臣聽聞，便著手去查，今日……剛查到蛛絲馬跡，正要順著去查，可這位姑娘已經(jīng)……”

余下的話，趙謹(jǐn)自是聰明的選擇不說

。

他拱了拱手，道：

“微臣府里，尚有關(guān)乎此案的線索，若是圣上不信微臣……

大可遣人，回微臣府里，將證據(jù)取來！”

老皇帝陰沉著臉，“快去取來?！?

府內(nèi)侍衛(wèi)急速應(yīng)道。

“是，屬下遵旨?！?

君樊眸光有絲閃爍。

他的手指……在杯口上細(xì)細(xì)摩挲，隨后……

他看了一眼林太尉，林太尉的亦看著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交匯。

君樊似是躊躇了一會(huì)。

他剛要起身，對(duì)老皇帝說些什么。

卻見君寒起身，走到女刺客面前。

一時(shí)間，他停住了動(dòng)作。

只見君寒緩緩蹲下身子，他平視著女刺客的眼睛，平淡道：

“倘若你說的，都是真的，但……你卻為了一個(gè)敗類太子……

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傷人一萬自損八千，不覺后悔？”

女刺客嘲諷的勾了勾唇，“民女不知，還可以用什么法子，能夠整治的了他？！”

寧愿……選擇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她亦選擇不報(bào)官，不依靠……朝中衙門為她申冤。

這……

說明了什么？！

官府如同虛設(shè)……

律令如同假設(shè)……

天子如同擺設(shè)！

若是天下百姓，皆是如此想法

那……

這天下……

可還有皇帝的位置？！

“依你的意思，”君寒問，“你便是不信然起的律令？”

此話問的，果真……

是在打臉！

女刺客的話里，很明顯有這層含義，君寒卻偏生要問出來

亦不知，他在圖謀些什么……

老皇帝面色陰戾更甚。

皇后的面容……亦不自覺有些緊繃。

女刺客抱著必死無疑的心，淡聲道：

“太子可是皇上的兒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民女憑何以為，他不會(huì)庇護(hù)他的孩子？

！”

君寒唇角一勾，“那你如今為何，又要說出太子的罪行？！”

“沒殺他之前，民女不說，尚有退路可走，既然動(dòng)了手，自知只有死路一條……

說與不說，又有何差別，還不如在臨死前，將他罵個(gè)夠，民女心中亦痛快些！”

君寒淡淡的問，女刺客冷冷的應(yīng)，眾人靜靜的聽。

身為京都……一個(gè)普普通通的百姓。

在天子腳下，被人玷污……

卻是不報(bào)衙門，不信朝堂。

君寒所問，她的回應(yīng)……

皆是一道……無形而有力的耳光。

重重的扇在了，這些有名望……有權(quán)勢的人臉上。

朝政之所以存在，是因?yàn)榘傩招枰?

天子之所以存在，是因?yàn)榘傩招枰?

倘若……

百姓根本不需要這些，那它的存在……又有何意義？！

王朝，遲早要滅！

天子腳下的百姓……尚且如此認(rèn)為。

那，遠(yuǎn)在天涯海角的百姓……

豈不是要……反了？！

老皇帝的臉色，有說不出的冷與怒。

有一股滾燙著……即將要膨脹而出的怒火，壓抑在胸腔內(nèi)。

不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