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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一大堆啰哩啰嗦的描寫全部來自孕婦的敘述,如同一把混著咸鹽的辣椒面,猛地嗆進我的喉嚨和肺管,讓我劇烈的咳嗽,淚流滿面,心驚肉跳,難以自制。但是,事情到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老麻和阿賽就這樣昂著頭挺著胸,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出了醫院大門,如若兩個勝利凱旋的英雄,只是沒有鮮花也沒有掌聲,有的只是漫天馨香的空氣和滿腔輕松的心情。受了這么多年的委屈,遭了這么多年的罪,總算痛痛快快酣暢淋漓的出了一口惡氣,總算做了一回真正的自己。
小商小販的叫喊聲銷聲匿跡,就好像天空中突然伸出一只魔爪將他們統統抓去關了禁閉。大街上只剩下稀疏的人群和幾只垂頭喪氣的覓不到食物的野狗。晴朗的天空如同一塊剛剛擦拭完畢的玻璃,游蕩著一只離群的孤雁,嘶啞的鳴叫著。
“就剩咱倆嘍!”阿賽聳聳肩,圓形的身體像一只撒氣的皮球慢慢松弛下來。
“咱倆就咱倆,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哪,這都是怎么了!”老麻揉了揉前胸,嘴里吐出幾個像釘子一樣堅硬而銳利的字,“今天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誰死在誰手里還不一定呢?!卑①愒诶下榈母姓俸驼鸷诚聼嵫序v面潮澎湃心浪洶涌,身體再次膨脹得像一只即將爆炸的輪胎,“他們的主管單位省XX公司不就設在咱們集賢縣嘛,就去那,去告這些狗娘養的?!?
“去省XX公司也行,可是------”老麻猶豫了一下,“省XX公司和他們是一條溝里的泥鰍,會不會------”
“不能吧?”阿賽也無法確定自己的判斷,“省XX公司歸國家的XX部,稅收大戶,國家重點扶持行業,這么大的央企總不至于像咱們單位這樣缺德敗類帶冒煙吧?”
“萬一呢,萬一他們真就像你說的那樣咱們怎么辦?這幫吃人飯不拉人屎的家伙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崩下檎f。
“怎么辦?”阿賽滴溜溜轉了轉眼珠,一腳碾死了一群正在翻蛋的螞蟻,“省XX公司要是真不管,那我們就去縣勞動監察大隊,勞動監察大隊要是也不管,我們就去縣XX律師事務所,去告他們。”
“你說的這家事務所確實很有名,老牛X了,全國各地甚至世界各地都有它的分設部門。不是有那樣一句話嘛,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案件一張嘴全憑律師耍。那兒的律師,個個神通廣大,個個大小通殺,有理的他能說得天花亂墜,沒理的也能辯上七分,多少個有名的大法官都被他們搞得焦頭爛額低頭認輸。聽說國家那些大人物有什么疑難雜癥都找他們。不用說什么國內的各類經濟糾紛、民事訴訟、刑事案件,就連國際上的那些大案要案到了他們手里也不過是小菜一碟,根本就沒輸過。好像他們還給一些大型企事業單位常年代理法律顧問------”老麻冷不丁冒出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話,“阿賽,要是這家律師事務所也不管咱們呢?”
“這------”阿賽被弄了個措手不及,“要真是這樣咱們就去縣衙,去找孔不仁,孔不仁是一縣父母官,他不管誰管。”
“孔不仁,”老麻搖了搖頭,“那個狗東西更不會管咱們這些事,可是------可是------難不成還要跑到皇上那去告?”
“皇上那肯定去不了,太遠,砸碎咱骨頭渣子或是把咱倆賣了咱也湊不出那些路費。不過,哥哥,這件事至于像咱倆想的這樣悲慘嗎?”阿賽攥攥拳頭,晃晃肩膀,抬抬胳膊,伸伸腿,好像準備著一場激烈的擂臺賽。
“這世道,這年月,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們做不到的?!崩下檠鐾焐系墓卵?,“誰不讓我好活,我就不讓誰好死,走?!?
走出沒多遠,在一拐角處冒出二十多人攔住了老麻和阿賽的去路,是先前跟隨老麻一起來的那三十多人中的一部分。這些人嘰嘰喳喳憤憤不平。一滿臉黑痣頭發蓬亂的女人氣呼呼的問著,“你倆是不要去告狀?”
“告狀?”阿賽冷漠地看著她們,“我們現在做什么似乎都和你們沒有任何關系。”
黑痣女人說,“怎么就和我們沒關系,這和我們關系大著呢。”
“你們已經簽了合同,仍可以留在醫院繼續工作,而我倆——咱們現在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該干嘛干嘛去吧?!卑①悆叭粦械么鹄磉@些立場不夠堅定的叛徒。
“阿賽,話不能說得這樣難聽啊,我們剛才那么做實屬無奈,你看剛才那陣勢,你看剛才那氣氛,估計要是不簽的話還不得讓那幾只惡狼活生生吞下去?我們剛才退一步,就是為了現在進一步。你應該理解,我們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總得先保住飯碗給他們留口飯吃吧。”說話的男人滿嘴焦黃的大牙,留著八字胡。
“阿賽,別計較那些了,既然他們愿意去,那就一塊去。”老麻甩開膀子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一群人跟在老麻身后個揣心腹事,吵吵嚷嚷,義憤填膺,罵天罵地、罵祖宗、罵爹娘、罵當官的、罵管事的,直罵得天昏地暗陰風嗖嗖。在他們身后,叫喊聲死灰復燃。
“咚、咚、咚------收破爛來------”
“磨剪子來,熗菜刀------”
“收陳米陳面,收豆油------”
“大碴粥,咸鴨蛋------”
崩爆米花的哥們哪兒去了?他就躺在距離醫院門口十米遠的街道上,血污橫流,**細微。來來往往的救護車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明晃晃的大燈對準了扭動的軀體,一開始還以為是一條受傷的野狗,后來一看還真是一條受傷的野狗。救護車滴滴答答狠踩油門像躲避瘟神一樣飛速逃竄。
在省XX公司門前,那二十多人紛紛拿出口罩,把一張張黑的、白的、黃的、長滿黑痣的、布滿雀斑的、留著胡子的、擦著胭脂的臉捂了個嚴嚴實實。氣得阿賽得暈頭轉向。
“你們就這樣——能進去嗎?懂不懂點規矩?”門口的保安歪戴著大檐帽,嘴里叼著半根煙屁,瞇著一只眼,左手拿一根烏黑錚亮的棍子,右手焦黃的手指上下捻動著。
“保安大哥,通融通融。”老麻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兩盒煙,編了一個讓保安不用擔心也不用負責任的理由。
“有事說事唄,整這個干嘛,賄賂我啊?!北0埠孟袷菢O不情愿的掀起了一個兜蓋,老麻順勢把煙投了進去。
“下次不許這樣啊,好賴不濟我也是公務員啊?!北0财ü梢还埃箝T開了,“進大廳右轉直走,右手側第三個屋,信訪辦,找楊主任,留著一小撮胡子的就是他?!?
信訪辦內,煙熏火燎晦氣橫生,四個人正圍著一張大圓桌打麻將。桌子上,煙、酒、菜、茶橫八豎七,成摞的銅錢紙幣勾人心魂。一短小精干的中年男人梳著五五開的分頭,上唇中間留著一撮修剪整齊的胡須,七根兒白八根兒黑,活脫脫一漢奸模樣,這家伙可能是沒少輸,臉色烏黑眼珠子通紅,抬頭沖進屋的人詈罵著,“媽的,哪來的?”語氣中火藥味十足。
“是楊主任吧,我們是XX醫院的?!卑①愓f。
“XX醫院的。”楊主任脧巡著這群沾火就能爆炸的男男女女卻毫不畏懼,“上這來干**啥。沒看忙著呢嘛?!?
“不干**啥,有事。”老麻針鋒相對。
“誒呀呀,行啊**子,敢和老子這樣說話,”楊主任似乎意識到來者不善,站了起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咋的楊主任,你們省公司的人說話都這樣啊,啊,不是**就是屁,小時候你媽拿粑粑褯子給你擦嘴了?”阿賽豈是慣孩子的主。
“你------”楊主任硬生生咽下去一句話,目光嚴峻,“一大幫人鬧哄哄的干嘛,要鬧事啊。”
“鬧什么事啊鬧事,鬧事有這樣鬧的嗎?楊主任,我們是找您理論來了?!崩下楸M量控制著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