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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扒皮又狠勁嘬了一口,一連吐出十八個煙圈,一圈套一圈,一圈比一圈大,然后一努嘴,一根筆直的煙柱將十八個圈圈串在了一起,“我當然懂法,我當然也不敢違法,但是,你們誰具備這上面的條件?誰具備簽訂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的條件?誰都不具備。”
“王院長,你這話說的可是有點不要臉了,”老麻的一張老臉被氣的通紅,“我們怎么就不具備條件了?我們這些人除了那幾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其他人哪個不是在這個單位連續工作十年以上。”
“你說你在我這參加工作有十年了?”王扒皮伸長了脖子。
“何止是十年,我都二十多年了。”老麻答道。
“二十年?呵呵,你咋不說二百年呢,”王扒皮縮回脖子,“證據呢?你有什么能證明你在我們這上了二十年班了。”
“這個簡單,”老麻的臉上似乎露出些許欣慰,“有一樣東西足可以證明我們這些人當中絕大多數都在這里工作了十年以上。”
“你說的是這個嗎?”‘人事兒’從胳肢窩底下掏出一本厚厚的賬本似的東西。
“對,就是這本歷年工資發放明細,”老麻急不可耐的一把從‘人事兒’手里奪過來,翻開,從第一頁翻到最后一頁。突然,老麻的雙眼噴射出兩股炙熱的火焰,臉上的麻子暴漲,像一顆顆晶瑩的血刺泛著紅光直指王扒皮和‘人事兒’,“你們,你們這些畜生,竟然敢隨便刪去------”老麻身體一晃,嘴角洇出一縷鮮紅而粘稠的液體,“刪去我們這么多年的工資發放記載,你們------”
阿賽一邊伸手扶住老麻一邊騰出另一只手粗略的翻看著明細。老麻說得沒錯,所有聘用制職工無一幸免,全部記錄一概無影無蹤。
“我就說嘛,看也是白看,你們根本就沒在我們這工作那么多年,要是真有那么多年,明細里還能沒有記載?”‘人事兒’伸手要拿回明細。
“你要干嗎?”阿賽惡狠狠地盯著‘人事兒’。
‘人事兒’指著明細,“看也看了,還給我吧。”
“還,我還給你。”阿賽猛地掄起手臂,厚重的明細以開山僻地之勢重重的拍在了‘人事兒’的腦殼上。
‘嘎嘣’一聲響,‘人事兒’的愛子變成了一葉肉餅,渾濁的液體迸濺而出,伴隨著一股刺鼻的酒糟味。
‘人事兒’被拍了個措手不及,劃拉了一把頭頂,先是一愣,緊接著嚎啕大哭,如喪考妣,簡直比死了親娘老子還要傷痛欲絕。哭著哭著,‘人事兒’突然間又笑了,笑得瘆人,笑得膽小的從身上滾落了一地雞皮疙瘩。
“呵呵呵,別說無固定期限勞動合同,就是勞動派遣合同現在你們也休想簽,都他媽的給我滾蛋,都他媽的去喝西北風吧,這個醫院和你們再無半點關系。”‘人事兒’喪心病狂的嚎叫著,顯然是要公報私仇。
人群中一陣騷動,有膽小的怕失去飯碗的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還有兩個竟然昏厥過去。
“當,當,當。”有人敲門。
‘人事兒’抻著脖子吼著,“誰呀!”
門開了,進來一老頭,胡子拉碴,淌著鼻涕,手里攥著三把菜刀,“有磨刀的嗎?三塊錢一把,五塊錢兩把,六塊錢磨仨。”看來老頭很正常。
‘人事兒’瞅了一眼老頭手中明晃晃的家伙,“出去吧大爺,我們這不磨刀。”
“不能吧,”老頭不相信,提著菜刀朝說話的‘人事兒’走來,一道兒鼻涕眼看著過了河,一吸溜,如同小孩吸吮面條一樣把鼻涕弄進了鼻腔,“這么多人,誰家還沒有把菜刀,都去取來,今天我豁出去了,一塊一把。”
“科長!”王扒皮不耐煩的用眼神給了‘人事兒’一刀。
‘人事兒’心領神會,一只手從兜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一元票子塞到老頭空著的手里,另一只手輕撫著老頭的肩膀,“快走吧,我們這開會呢。”
“開會開會,到哪兒都開會,咋他媽那么多會開。”老頭嘟囔著極不情愿的攥著一塊錢走了。
“唉,科長同志,你剛才說的話可不對呀,怎么能這樣對待革命同志呢,”王扒皮臉上掠過一絲流星劃過般的驚慌,撫了一把前胸,一團和氣的,以一種完全站在‘后娘養的’立場和語氣說道,“別聽科長瞎說,他完全是因為愛子心切,呵呵,說的都是一時的氣話,咱醫院怎么可能離得開你們呢,科長,你過來一下。”
‘人事兒’應聲來到王扒皮跟前。
“呸,這味兒。”王扒皮捏著鼻子扇著風看著‘人事兒’腦殼上殷紅的猶如涂鴉般的汁液以及他緊攥著愛子尸骸的拳頭心中暗罵,“沒羞沒臊的家伙,多大歲數了,啊,天天整個虱子供在頭頂上,還口口聲聲‘兒,兒’的,真他媽是個變態。”然后他一手遮住變態的半邊臉,又用嘴咬住變態的耳朵,咬牙切齒的嘀咕著,“你痛失兒子的損失以后我會給你補償,但今天你要是再敢說半句把這些人都趕走的話我他媽的就把你這個科長給嚕嘍。把他們都攆走了,你干活呀,**的,咱們今天找他們是干啥來了,啊,你個傻逼,哄還哄不過來呢,趕緊給我道歉去。”
“道歉是不可能,”‘人事兒’受了奇恥大辱,這會兒倒顯得異常堅決,但不過還是小聲應答著,“我保證不再罵他們行了吧。”
“操,”王扒皮抬起頭,臉上堆著極其少見的親和,“阿賽,老麻,我本人非常理解,也非常同情你們現在的心情,至于你們的態度,雖然有些野蠻,有些流氓行徑------”
“靠,你說誰野蠻?誰他媽是流氓。”孕婦甩了一把大鼻涕,想要站起來。
“別動,千萬別站起來,小心動了胎氣,”王扒皮急忙上前將孕婦按在輪椅上,“小孫哪——孕婦姓孫——你這個時候最關鍵了,不能亂動,更不能生氣,這樣對你對胎兒可都不好啊。”王扒皮揉了揉高高腫起的嘴唇,“即便你們這樣,可我還是尊重你們的,換了是我,為了這份工作為了飯碗,也有可能說出比你們還要過激的語言,甚至做出比你們還要出格的行為,但是,院里從來沒說過要將你們攆回家的話,更沒有隨隨便便的開除過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我說的沒錯吧。”王扒皮雙手一攤,“你說呢老麻?”
“哼!哼哼!”老麻梗著脖子哼了幾聲。
“院里這樣做,完全是出于對你們認真負責的態度。你們知道嗎?請派遣公司是要花很多錢的,可沒辦法啊。為了你們哪,我在大院長那可是苦口婆心,絞盡腦汁總算為你們爭取了一條最好的出路,院里更是煞費苦心,即便是砸鍋賣鐵也要保證你們舒舒服服的工作、安安穩穩的生活呀。”
“哼!哼哼!”阿賽倏忽間從嘴里吐出一口黑乎乎紅殷殷的粘痰,那粘痰以異乎尋常的速度,挾帶著一聲凄厲的嘯聲,穿破燥熱而渾濁的氣流,在空中劃過一道怪異的弧線后,落入了虎型銅鼎內。粘痰與火焰的接觸點瞬間形成一個黑洞,旋即,黑洞消失,火焰繼續升騰。
“王院長,那你豈不是成了活菩薩了?”阿賽的聲音如同一把利劍,寒光閃閃直刺表演者的要害。
“菩不菩薩的我倒無所謂,”王扒皮腆著臉,“但是,話還得說回來,同志們,你們也沒有必要處心積慮的找什么工作十年的證據,即便是找到了也沒用,好好看一看《勞動者和用人單位之間的責任與權益的相關規定》你們就會明白,這里所說的連續工作十年什么的是指在《勞動者和用人單位之間的責任與權益的相關規定》頒布之日算起,所以,我相信大家都是聰明人,所以,大家還是把派遣合同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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