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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甲走到白龍馬身前壓低了聲音說,“那次孔縣令陪著上面來的大官喝酒,當(dāng)然也有女子作陪,喝到興處時(shí),不知孔縣令是為了博得上司一笑還是心血來潮,總之他讓一女子尿了兩大碗尿,天吶,那個(gè)騷啊,”衙役甲說著捏住了鼻子,仿佛那兩碗騷尿就在他眼前,“然后孔縣令就和那女子碰了杯,然后就咕嘟咕嘟干了下去------”
“放你娘的狗臭屁,”白龍馬抬掌又摑了衙役甲一個(gè)五指扇紅,“你,**的竟敢把我們和孔不仁那狗娘養(yǎng)的相提并論,你------”白龍馬伸手欲再打,被八戒制止了。
“你們倆,趕緊把她倆弄走,啊------呃------”八戒又開始打嗝,“你倆也別------呃------別回來了。”
一陣凄厲的怪叫劃破夜空,兩只巨大的蝙蝠揮動(dòng)著銀色的翅膀沖向月宮,轉(zhuǎn)瞬不見。一團(tuán)濃密的黑云姍姍而出,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餐食了月亮,漆黑一片。屋里的光線也越來越黯淡,那一盞昏昏滅滅的燈火仿佛馬上要油盡燈枯。
“啊------呃------”一只肥碩的豬蹄子從八戒的嘴中溜了出來。
月色被黑云徹底的統(tǒng)治了。縣衙大堂內(nèi)殘火迷離,死一樣的沉寂,沉寂在白龍馬的鼾聲里,沉寂在白龍馬哭喊叫罵的夢囈中。
八戒迷迷糊糊地看著案臺(tái)上的那一摞訴狀。那訴狀足足摞到了棚頂,好像還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長高。倏忽間,訴狀終于掙脫了房蓋的壓迫,一張一張的飄零在黑暗里。如哭如訴的聲音像潮水般瘋涌而至,有男人的怒吼、有女人的謾罵、有年長的嘆息、有年幼的哀嚎、有貓的凄厲、有狗的狂吠、有牛的無助、有羊的失魂------訴狀正一滴一滴的滲出血來,鮮紅鮮紅的,有人的血、有鬼的血、有動(dòng)物的血、有星星的血、有月亮的血、有白思春的血、有大師兄的血------
“猴哥!”八戒一翻身從椅子上掉了下去。
天已大亮,案臺(tái)上的燈火早已燃盡,留下了滿屋怪味。那摞直挺挺的訴狀,竟然真的血跡斑斑。
“二師兄,做惡夢了吧?”白龍馬滿身倦怠的坐了起來。
“你看看那上面。”八戒沖著案臺(tái)努努嘴。
白龍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沒什么呀,昨晚臨睡前我把上面的殘羹剩菜就收拾了。”
“我不是說這個(gè),”八戒伸手一摸,不知何時(shí)出了一身冷汗,還有陣陣疼痛隱隱襲來,“你看看訴狀上面,大概是昨晚有冤魂來了。”
白龍馬一抬頭,先是一臉驚愕,隨即卻平淡的說著,“什么冤不冤魂的,這些訴狀看都不用看,多半是無頭冤案,咱倆要是能給活著的人解決點(diǎn)實(shí)際問題,比什么都強(qiáng)。”
“哎呦,”正準(zhǔn)備從地上起身的八戒失聲叫著,“疼,疼死我了。”
“二師兄,你這是怎么了?”白龍馬雙手抓著八戒的腋下想把他扶起來。
“哎呦,呦呦呦呦呦呦呦,”八戒的聲音多少有些夸張,“別動(dòng),先別動(dòng),他奶奶的,一碰就疼,和針扎的似的。”
不遠(yuǎn)處的衙役甲和衙役乙應(yīng)該是聽見了八戒的喊聲,一前一后跑了進(jìn)來。等到白龍馬指揮著兩個(gè)衙役像抓豬一樣強(qiáng)行將八戒扶到椅子上時(shí),八戒的衣服已被冰涼的汗水打透,腦門子上的水珠子如同秋雨后的樹掛一般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宛如一頭剛剛從獵人槍下逃生的野豬,有氣無力的斜靠在椅子上,面色蒼白雙目緊閉。嚇得衙役不知所措。
白龍馬站在八戒面前喊道,“還能不能聽見我說話?”
“呵呵,能,能,聽不見不就桿屁了嘛。”八戒略微睜開眼睛,又閉上。
“張嘴。”
八戒張開了嘴。
“啊------”
“啊------”
“嗓子眼兒不紅也不腫,舌苔正常,”白龍馬活脫脫一個(gè)久經(jīng)滄桑的老中醫(yī),左手握著八戒右手手背,右手大拇指點(diǎn)著八戒右手腕下方,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搭在橈動(dòng)脈處,“沒事,沒事,脈象平穩(wěn),只是稍稍有些虛弱,一定是昨晚受了風(fēng)寒。”
“你的意思是說,老朱我一時(shí)半會(huì)兒還死不了?”八戒斜著一只眼問著。
“呵呵,死什么死,你死了一會(huì)兒那些百姓來了找誰說理去?瞧把你嚇的。”白龍馬一邊逗著八戒,一邊吩咐衙役,“你倆出去想辦法弄點(diǎn)熱湯來,越熱越好。”
工夫不大,一股不可抗拒的香味從門縫鉆了進(jìn)來,八戒似乎看見了一碗油汪汪的熱湯正在一條鋪著姜絲、香菜末和辣椒油的路上向他迅疾而來。
倆衙役這回是真快,屁大工夫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鮮湯進(jìn)了屋。說碗不夠準(zhǔn)確,應(yīng)該是一盆熱氣騰騰的鮮湯。
八戒支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朱大人,”衙役甲指著衙役乙手中的大盆,“剛熬好的湯,里面放了二兩姜絲、一兩辣椒油、外帶一把香菜末,您快趁熱喝了吧。”
“什么湯啊?”八戒心有余悸。
“豬骨頭湯。”衙役乙說完,捧著湯盆往后退了三步。
“哈哈哈,”白龍馬壞笑著,“喝不喝?不喝我喝。”
“喝,誰說不喝了,別說豬骨頭湯,就是迷魂湯俺也喝。”八戒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奪過湯盆,一飲而盡。
緊接著八戒咔咔打了兩個(gè)噴嚏,像暮年的老馬打著響鼻。緊接著八戒嘩嘩出了一身熱汗,像雨淋的肥雞抖動(dòng)著翅膀。緊接著八戒滿面紅光,像涂上一層亮漆的火燒云。緊接著八戒用手在臉上胡亂的抹了一把,像老氣橫秋的繪畫大師的信手涂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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