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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對兒子的事情的確是很著急,于是便辭了嫦娥直奔高老莊。還沒等進門,就聽見屋里面哭天喊地。進了屋才知道,年過三百的老丈人近日突然感覺兩側腰部不適、小便不暢,有時還疼痛難忍,疼起來時,汗珠如豆大,兩手直撓墻,嚇得孩孫們不知所措。八戒怒道:“哭什么哭,還不趕緊上醫院。”
這些人見到八戒,立刻有了主心骨。有人張羅著找了輛破車把高太公送到了醫院。醫院很大,也很豪華——這個醫院號稱‘高老莊人民銀行’,但這個銀行有一個特點,只能存錢不能取錢。醫院的財務科每一個月更換一百臺點鈔機,即便是這樣,財務科的工作人員還是被累得時常有吐血的現象——據說是這附近最好的醫院,設備先進、醫護人員技術精良,醫院的名字就叫高老莊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在急診室里,值班醫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告訴八戒趕緊去掛號。八戒急切的說道:“大夫,我們這是急診。”那大夫斜歪著三角眼看了八戒一眼吼道:“急診也得掛號,聽不懂人話嗎?傻逼!”
八戒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去掛號,好再這時候高太公的疼痛已有所緩解。到了掛號室門前,八戒可真成傻逼了。掛號的人足足排出去有二三里地遠,照這樣排下去,至少也要幾天時間才能輪到自己。八戒轉身對一個高太公的耷拉孫說:“在附近找個旅店吧,先安排老太公臨時住幾天,這號恐怕一時半會兒掛不上。”
那耷拉孫說道:“豬爺爺,你在醫院沒有認識人嗎?”
八戒道:“你這話什么意思?”
“要是有認識人就不用排隊了,還能整到專家號。”
“哪有認識的呀,排吧,大家不都在排嘛!”
于是八戒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幾個小時后,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可掛號的隊伍一共也沒往前挪幾步。排在前面的人主動回過頭來和八戒搭訕。他問八戒看什么病,八戒就把老丈人的病情和他說了一遍。那人說,這種情況應該掛內科的胡教授,胡教授是碩士研究生導師,綽號胡一刀,遠近聞名,無論是技術還是經驗在國內都是首屈一指。
天徹底黑了,八戒那不爭氣的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起來。正好前面那人說要出去買點吃的,問八戒用不用帶點回來。八戒感覺這人還不錯,挺熱心腸的,想都沒想拿出一錠銀子就給了那人,還對那人說,你去買吧,多買點好的咱倆一塊吃,我請客。那人走后,后面的人對八戒說,你這錠銀子估計是有去無回了。八戒說不至于吧,我看這人還可以啊。后面的人說,你根本不知道這里排隊的規矩,只許按順序進,不許隨便出,想出去必須有人替,他找人替了嗎?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半夜時也不見那人回來。八戒心想,看來真讓人家給說中了,白拿了一錠銀子,還什么也沒吃著,肚子都餓癟了。后面的人說,你是沒有經驗,在這排隊沒個三五天根本掛不上號,要么有人給你送飯,要么有人來替換你,像我這樣一個人來排隊的,必須自己帶點吃的,否則的話,誰也受不了這種折磨。
快亮天時,八戒又餓又困,竟站著睡著了。后來高太公的耷拉孫總算來給送了點吃的,八戒一頓狼吞虎咽,轉眼之間,二十多個饅頭沒了。就這樣,整整排了四天,總算是輪到自己了。
“給我掛內科的胡教授。”八戒迷迷糊糊的說道。
“胡教授的號一周內都沒了,要掛他的號你七天后再來吧。”負責掛號的人說道。
八戒真是有點急了,“沒有你不通知這些人一聲!”
那人也不客氣:“你沒長嘴呀,自己不會問嗎?白癡!”
八戒被氣得嘴歪眼斜剛要發飆,突然打天上掉下一黃牛——黃牛披著一身黃皮,長著一身黃毛,臉上還貼著塊狗皮膏藥——那黃牛捅捅咕咕四下踅摸了一圈后,像個老練的皮條客一樣把八戒拽到了一個臊氣熏天的廁所里——廁所的墻上明目張膽的蓋著各種內容的黑色的紅色的大戳子:**發票8788888;醫保卡換現金5417666;男同性戀找我139xxxxxxxx;醫學證明診斷書188xxxxxxxx——插上門后,黃牛悄聲說道:“哥們,別生氣,氣大了傷身。你不是要胡一刀的號嗎?我這有,你要幾個?”
八戒道:“我這排隊都排不來,你是從哪兒弄的呀?我怎么知道你那是真的假的。”
黃牛道:“從哪兒弄的你不用管,若是假的你罵我八輩祖宗。再說了,我天天都在這里,你隨時可以找到我。”
八戒想想說道:“那就給我一個吧。”
黃牛道:“先拿二百兩銀子。”
八戒一聽氣得耳朵都豎起來了:“你也太黑了吧,正常掛號二十兩,你翻十倍!”
“嫌貴你自己排隊去吧。”黃牛跟犯了慢性瘋牛病一般搖搖晃晃抬尾巴撅腚自顧離去。八戒沒辦法,只好追上那黃牛付了二百兩銀子。
總算是看上病了。胡教授非常認真,給高太公開了一大堆檢查的單子,什么心臟彩B超、肝膽脾彩B超、腰部CT、腦部CT、臀部CT、化驗血、化驗尿、化驗血糖等等等等花樣繁多名目驚人。就這樣,又折騰了兩天,檢查結果總算出來了,左側腎結石,右側腎積水,需要住院手術,先交納住院押金八萬兩。高太公的兒孫們一聽,眼淚都出來了,就是砸鍋賣鐵也湊不上這么多錢呀。你別說,還真有孝順的,有人立馬要賣個腎臟給老太公交納住院費用。虧得八戒揣著銀票,把錢先交上了。
住上院后,大伙又開始焦急的等待著手術。可等了五天,也不見有人來通知準備手術。這五天當中,八戒親眼目睹了百姓看病的艱辛。為了看病,他們四處借錢,八方求救。為了看病,有的把房子賣了,有的沒房子可賣,就去借高利貸,更有甚者竟然為了看病去賣血賣**賣腎賣兒賣女。
八戒問了主治醫師,主治醫師說手術的人太多,還得排著。同屋的患者善意的問八戒,給送紅包了嗎?八戒說看病還需要送紅包嗎?那個患者說那是必須的呀,主刀大夫、助手、麻醉師、主治醫師都得送呀!哪個不送都不行啊。八戒一聽,那就送吧,主刀大夫一千兩、助手五百兩、麻醉師五百兩、主治醫師二百五十兩,全部送到。又等了兩天,還是沒有通知手術。那個患者又過來和八戒說,估計是你紅包里的銀子太少。八戒心想,我就是開銀行的也經不起這樣送啊。不管了,等。又過了一天,終于有人來通知說,明天做手術,不過是最后一個,可能很晚才能做上,從現在開始不能進食,晚上有人來給做清腸。清了腸,又熬了一宿,第二天早上,高太公已經口干舌燥,餓得迷迷糊糊了。
眼看著日落西上,這一天又要過去了,但手術還是沒做上。這時,主治醫生來了,大家以為馬上可以手術,可主治醫生卻用征求的口吻問八戒:“今天我們這組人員實在是太疲勞了,況且設備現在還有點小故障,你看是今天做呢,還是明天做呢?”
八戒一聽不對呀,這不是明擺著不想給做了嘛,想做也可以,人員疲憊、設備有問題人家可都告訴你了,你敢做嗎?旁邊高太公的耷拉孫沖過來要揍那個大夫,八戒趕緊制止。這么多天都等了,還差這一晚上嗎!八戒問道:“老人已經餓得不行了,能吃點東西喝口水嗎?”那主治醫生像是很負責任的說道:“不行,那能行嗎,明天手術,今天什么也不能吃!”
可憐了這三百多歲的高太公,活活又餓了一宿。從排隊掛號開始,整整十四天,終于做上了手術。剛下手術臺,那主治醫生就嗷嗷叫喚:“誰是高太公的家屬,住院押金不夠了,再去交三萬!”
一聽這話,八戒腸子都氣抽抽了。這哪是醫院哪,這不就是個榨油工廠嘛。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又去續交了費用。不交也不行啊,你的小命可是在人家手里捏著呢!
眼看要正月十五了,八戒可有些著急了,必須得抓緊時間馬上回到集賢縣。可回來這么多天,還沒看見兒子呢。外公有病了,這敗家孩子怎么也不露個面,去哪鬼混了?八戒一邊想著兒子,一邊走向了院長辦公室。這院長辦公室還真難找,足足拐了九九八十一道彎彎,比上西天取經還難。
咣當一腳,八戒踹開了院長辦公室的房門,但屋里的情形卻著實嚇了他一大跳。一六旬開外的老頭正赤裸著上身坐在寬敞肥沃的錦繡沙發上,滿身贅肉,黑黢黢,油膩膩。老頭懷里,摟著一哭哭唧唧、衣不蔽體的少女,看樣子也就十五六歲。見有人闖進來,老頭放開了手,少女也趁機躲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