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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不仁是一個離奇的文盲,離奇得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若說他是一肚子草包,那都算抬舉他。他那副皮囊下,除了黑心、黑肝、黑腸子、黑肚子以外,全是大糞。可他卻經(jīng)常擺出一副文鄒鄒的樣子,時不時還蹦出幾個之乎者也,弄得熟人啼笑皆非。至于張不義、呂小賤、王不忠這三人,我要說出來您可別不信,他們?nèi)齻€和孔不仁一樣,除了銀票以外,一字不識。要不怎么叫物以類聚呢。這不,幾個人正研究著要給大樓起個高雅一點的名字,可苦思冥想了好幾天也沒想出什么結(jié)果。
這一天,一算命先生在樓下吆喝生意,孔不仁忙叫張不義把他請上樓來。孔不仁迷信,迷信的不得了。
算命先生身穿一身道袍,雙目似睜不睜,山羊胡須一大把,手持‘在世活佛’布幡,搖頭晃腦上得樓來。
“哇,哇,哇------”那先生剛探進頭來,卻被屋里的布置嚇了一跳,口中連哇不止。
一縷縷七顏八色的光線曖昧的透過一排巨大的玻璃窗,照耀著溫暖超大的房間,華貴而傲慢。細看之時,那根本不是什么玻璃窗,而是一個依南而立的魚缸。魚缸的中間,肆無忌憚的游蕩著八條一米多長的虎頭鯊,兩條紅,兩條白,兩條黑,兩條灰。魚缸的底部,毫無秩序的散落著一團團新舊參半的排泄物。魚缸的上層,漂浮著一顆顆半生不熟的滲著血絲的紅燒獅子頭。魚缸的西側(cè),侵襲過一股半陰不陽的溫度。緊挨著西側(cè)墻面,層層疊疊擺放著一堆奇形怪狀的花盆,花盆里生長著一顆顆像蟲子一樣的紫紅色的小草,小草的頂端頂著菠蘿狀的囊殼。墻面上,緩慢的蠕動著一條條三四厘米長的或金黃色、或淡黃色或黃棕色的小蟲。他媽的,這孔不仁竟然還養(yǎng)著冬蟲夏草。
“你哇什么哇,大驚小怪的,沒見過啊,哇。”張不義像一只靈巧的蛤蟆,屈膝一蹦,照著算命先生腦袋就是一錘子。
“縣令就是縣令,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大開眼界啊。”算命先生委屈的摸著腦袋,看著上躥下跳的侏儒,內(nèi)心涌起一陣莫名的惡心。
孔不仁報完生辰說明所求之后,那先生掐指一算,說道:“‘樓’即是‘房’,‘房’即是‘寓’,按你的五行八字,你這個大樓應該叫‘帝寓’才好。”
孔不仁一聽‘地獄’二字,馬上吹胡子瞪眼吼道:“大膽,吾這好端端的一座樓宇,汝豈能稱之為‘地獄’乎。”
這當,打孔不仁旁邊顛過來一瘸子,舉起手中的打狗棒就要打。正是王不忠。
“打,打死個滿嘴胡咧咧的騙子。”肥豬一樣的小賤人一邊舔舐著手中的雞屁股,一邊火上澆油。雞糞味四處飄蕩。
“且慢動手,慢動手,聽我說完了你再打不遲。”算命先生解釋道:“孔縣令你誤會了,我所說的‘帝’,是‘帝王’的‘帝’,‘寓’,是‘公寓’的‘寓’,合在一起就是帝王的公寓,你是集賢縣說一不二的人物,以你的身份和地位,住在‘帝寓’豈不妙哉!”
還不等孔不仁說話,不義、不忠和小賤人在旁邊已是拍手稱快:“好好好,實在是好,‘帝寓’這個名字好,正配我們老大。”孔不仁經(jīng)常以老大自居。
孔不仁轉(zhuǎn)暴怒為傻笑,“既如此,實他媽的是妙乎哉。‘帝寓’之名與吾甚配,甚配也。然則,一到十八層該如何取名也呢?”
算命先生被孔不仁的語言逗得捂嘴忍笑,“在下正有十八個妙稱送與大人。”
“還不快快與吾說來。”孔不仁依舊裝腔作勢。
算命先生手捏胡須,十八個名字已是脫口而出:第一層,吊筋寓;第二層,幽枉寓;第三層,火坑寓,第四層,酆都寓;第五層,拔舌寓;第六層,剝皮寓;第七層,磨捱寓;第八層,碓搗寓;第九層,車崩寓,第十層,寒冰寓;第十一層,脫殼寓;第十二層,抽腸寓;第十三層,油鍋寓;第十四層,黑暗寓;第十五層,刀山寓;第十六層,血池寓;第十七層,阿鼻寓;第十八層,秤桿寓。
幾個草包聽得云山霧罩,不明白這些‘寓’是什么意思。算命先生不慌不忙的解釋道:“相傳啊,古代有一個將軍和他手下的幾個大臣,不知為何得罪了一個妖精,為了躲避妖精的追趕,他們就藏進了一所十八層大樓里。可那妖精還是找到了他們,就在他們被嚇得不知所措時,一云游的神仙給了他們十八道靈符,讓他們依次貼在那十八層樓上,說是能辟邪。將軍按照神仙的指示貼了靈符之后,妖精果然不敢再來騷擾他們。那十八道靈符上寫的字,就是我剛才給你們起的那些名字。”
“有這等事?真他媽的是神了乎。”孔不仁聽得半信半疑之時,算命先生起身要告辭,可臨走前卻在孔不仁身上上看下瞄左瞧右瞅,然后又搖頭晃腦惋惜嘆氣,“可憐哪可憐。”
孔不仁一驚,“可憐,我有甚可憐之處?”
“你------”那先生猶豫了一下,“你看你啊,黑色裘皮大袍,配深棕色綢緞馬褂,給人一種臟兮兮亂糟糟的感覺,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