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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跳躍加藤索兜蕩后,終于來到目的地,鳳凰巢設在極顯眼的一處。阿奴進內比量道:“嘩,好大,我這也是第一次見金翅鳳凰的巢呢。”“可是蛋卻跟一般飛禽相去無多。”蓋羅嬌俯身自蛋群中撿出一枚。“找、找到了啊。”李逍遙這時才爬進巢來。蓋羅嬌將蛋擲給阿奴,道:“醫治公主只需蛋殼,鳳凰孵化卻憑自己喜好,咱們就代勞吧。”
阿奴小心接下,撫著鳳凰蛋,愛惜道:“我來孵,一定要生出健康的小寶寶。”李逍遙聽這話別扭,上下打量阿奴道:“你……要生?”阿奴也覺到不對頭,小臉兒登時漲紅了,上前狠推一把道:“哎呀,逍遙大哥,你壞死啦!”“啊~~~~”李逍遙最終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
眾人再看到李逍遙時,其人周身纏著繃帶,緩緩挪動行路,宛似僵尸。阿奴紅著小臉兒找到他,雙手托著呈上一個飾品,道:“逍遙大哥,為了賠罪,這個給你,我撿鳳凰羽毛做的。”李逍遙接過鏈串,掛在脖子上,說道:“謝啦,你也要當個好媽媽,快些把小寶寶孵出來。”阿奴聽了大哭逃開道:“嗚哇~~逍遙大哥大壞蛋!”
孵化小鳳凰同熬煉仙草一般費功夫,無非是漫長等待,李逍遙閑來便尋當地土人四處游玩。天南瑰麗處處迷人,觀之不足,就算住在這里,也有看不完的美景。一天,暫歇于一小河畔,偶地發見順流而下漂著什么。待得近前,見是個邋遢道裝的人形,不由興奮道:“師父~~是師父吧!”那頭面朝下的人形卻自眼前漂過,毫無反應。李逍遙不由汗下,窘道:“只是個尋常尸身嗎?”
那尸首適時飛躍上岸,笑道:“同你鬧玩而已,不過見到個死人就叫師父可不妥啊。”果然其人是酒劍仙。李逍遙拍了他一下,笑道:“還是這么搞怪,前些日子做什么呢?”酒劍仙道:“無非周游天下,品遍美酒。”跟著又道:“是了,笨徒兒,目下有一事困擾著為師。”李逍遙揶揄道:“呵,可真少見啊。”酒劍仙并不介意道:“你說心里話,這酒,是好喝,還是不好喝啊?”
李逍遙一怔,摸摸他臉,道:“你是真人不?”酒劍仙撥開道:“跟你說正事呢。”李逍遙將其先放,正經道:“依我說,——不好喝!跟泔水馬尿有一拼。”酒劍仙大笑道:“那你還對此道甚是精通!”李逍遙道:“沒法子啊,世人都喜此物,精研飲食,便缺不得酒水。”酒劍仙換了副興奮面容道:“哎,我跟你說,道爺立意要造一種新飲,又好喝又便宜,大受歡迎,不像什么這個臺那個釀,自抬身價而已。此事豈不令人高興?因此我便給他起名叫‘可樂’。”李逍遙道:“是嗎,那您努力。”
師徒倆在一起時怕是最自在的,李逍遙對著酒劍仙因把近些時心中動搖訴說給他:“師父,你說,在這世上于人而言最有意義的到底是什么?”酒劍仙笑道:“你這小子,怎么了這是,你不是最認死理不放松的那個嗎?”李逍遙道:“最近有些事。”酒劍仙將他拉走道:“走,走,若有不平事,攜酒上點蒼!”
點蒼山自北而南有十九座峰,北起洱源鄧川,南至下關天生橋,巍峨雄壯,同腳下洱海相互輝映。蒼山雪經夏不消,高峰之上始終堆銀壘玉。酒劍仙俯觀山上流下的十八溪匯入洱海,伸著腰道:“呀~~好景致。”李逍遙附和道:“確實。”酒劍仙道:“好啦,說說你那什么煩心事吧。”李逍遙因將幻境中所歷相告,并道:“能隨心改換過去真是件適懷之事,但可著手處多了,卻反有些迷惘,總是忙忙于眼前,決不可令其背離自己所規,反而沒有空閑歇下來享受自己改換的一切。”
酒劍仙按著他腦袋,道:“呦,多日不見,竟成了學問家了。”少時又道:“不過,你問得好。”他找了塊軟地坐下,對著洱海上飄來的玉帶云,看似漫不經心地道:“人的知識境界開闊了,煩惱也跟著變多了,所以老莊講混沌。沒想到你這一根筋的也會想不開,看來這當真是世間至理啊。”李逍遙道:“我只想聽該如何做。”酒劍仙道:“輕易之極,既然煩,就什么都不做,到時最讓你放不下的便是于你而言最大的意義所在。”
李逍遙興奮道:“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會排疑解難。”酒劍仙道:“那是,你師父我是誰,酒中劍仙!這么熱的天,下海里洗個澡吧,走,走!”說罷健步下山。李逍遙在后呼道:“喂~~小心有鯊魚!”酒劍仙急忙剎住,一想不對勁,回頭道:“臭小子,竟敢耍師父,洱海里哪來的鯊魚?”李逍遙笑道:“既然是‘海’,自然有鯊魚。”
這段時日,酒劍仙便一直留在李逍遙身邊,十分自在快活。李逍遙一時問起其他蜀山五長近況,酒劍仙道:“師兄整日鉆研他的道藏;清柔忙著收拾她們門派的爛攤子;凈明老徐兩個本來終日閑閑,打著練功旗號;昆侖掌門輪換之期將屆,夙瑤正自打點交接。”李逍遙覷著眼道:“也就是說,就你無所事事。”酒劍仙一窘,踢了他一腳,道:“臭小子,沒大沒小!”李逍遙痛得抱腳大跳。
“呵,這不是莫師伯和逍遙嗎?”二人聽到話聲,轉頭見慕容紫英自樹林中走出。酒劍仙立時窮精神道:“呀,慕容師侄,你也來觀光啊。”李逍遙道:“你以為都跟你一樣閑極無聊,顯然紫英師兄是來采礦煉劍。”慕容紫英笑道:“是,南疆礦石最是稀有,宜于鑄養精煉。”李逍遙道:“收獲如何?”慕容紫英側過身,露出背后的大筐,笑道:“已是滿載待歸了。”酒劍仙道:“替我們給夙瑤道友問好。”慕容紫英道:“是,一定帶到。”
李逍遙習以為常,滿擬會見到慕容紫英御風離去,卻忘了這些南疆以外的人因龍蟠劍雪陣之故已不能操使仙術。李逍遙向遠去的慕容紫英招著手,突然之間為其風致所迷。無論是在先前輪回大難,還是目下大底安寧,慕容紫英都處之泰然,毫無所動,當真一副世外高人樣態,甚至幾位長老都未及其境。也許,世上有些事出自天性,是如何也修不來的,每人都應去尋求唯獨屬于自己的境地。
阿奴雖在與李逍遙鬧別扭,卻不時偷偷來看看情狀,發見他同酒劍仙筑了間木屋在神木林邊,十分精致結實。不過她自然不曉得,酒劍仙一分力也未出。其時,李逍遙正在添置內中桌椅,嚷道:“我說,你也搭把手,要不真變成懶蟲啦!”酒劍仙臥在竹床內,悠閑道:“伺候師長,天經地義。”
阿奴咳嗽一聲,背著手踱進屋內,拿腔拿調道:“我來告知某人,小鳳凰就要孵出來啦,醫治公主的仙藥也制成在即。”李逍遙搬來搬去,若無其事道:“噢,恭喜你要當媽媽啦。”阿奴聞之登時大哭開來。酒劍仙道:“好家伙,南人就是不一樣啊,這么小就……”阿奴哭得更厲害了。酒劍仙上前拍著她背脊安慰道:“好啦,好啦,別哭啦,好孩子,回頭我替你打他出氣。”
李逍遙道:“你要真打了我,以后可沒你飯吃。”酒劍仙卻未以為意,覷眼瞧他道:“‘花面丫頭十三四,春來綽約識人事。’你小子行啊,老少通吃。”他這一句話下來,阿奴雙頰騰的一下紅透了。李逍遙哼了一聲,道:“我‘通吃’,我‘通吃虧’是吧?老不正經!”阿奴見他毫不在乎,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失望神色。她停了停,又道:“話我已帶到,就在這幾天了,大家都去瞧公主復原。”李逍遙應道:“是了。”
阿奴前腳走,蓋羅嬌后腳進來,但二人看來并非同行。李逍遙道:“蓋將軍此來何為?”蓋羅嬌道:“李大俠,我曉得你們漢人男子手段高強,不過阿奴還是個孩子,又是白族族長的繼承人,干系重大,你可要斟酌慎行。”說完這句話,蓋羅嬌便閃身走人,李逍遙愣在當處。酒劍仙擊股大笑道:“說得好像你專喜挑逗小女孩兒似的,哈哈,太逗了!”李逍遙怒道:“都是你!”
在等待的這段時日,李逍遙發現自己以鼎鼎和善之名與之前保護公主的無倫貢獻而為白蠻人稱頌不迭,眾人都衷心欽慕,自己每到一處必受極上優待禮遇,而酒劍仙作為自己親近之人也即被另眼相看。他不明何以會如此,打聽之下,得知是阿奴多方傳頌所致。他頗感意外,心想:“這小丫頭,分明在跟她鬧別扭,反而……是不是有什么更厲害的報復的法子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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