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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捉了幾個烏蠻士兵,集數人所知問明了巫后此時被軟禁在王宮內苑的一間小閣內,他將幾個士兵點暈丟在暗處,盡己極速到了閣前。但見兩名看守守在廊腰縵回、下繞清泉的閣門處,此時外面的吵嚷聲尚自未停,一直傳到這里。
一名士兵道:“外邊是怎么了?人聲鼎沸的,莫非是……兵變?”另一人道:“別瞎猜,巫王陛下派咱們來是要看護好娘娘,旁的都不需管。”前一人聞說靜了靜,忽向閣內大聲道:“娘娘,水患并非您引起,對嗎?王宮里的人一向都受您善待,最信您不過。”另一人瞪了他一眼,但其時已來不及阻攔。二人靜待了一陣,聽不到門內有何回答,便打消了念頭,自聊開來。
后一人道:“娘娘母儀蠻疆,愛民如子,是非如何,眾人共見,終有公道。”前一人道:“是啊,可清平為何言之鑿鑿,煽動教眾要與娘娘過不去?說實話,兩邊我都敬愛,已不知該相信誰了。”另一人道:“概是同為烏蠻大計而意見不合吧,可這般實在過激。”前一人道:“可我聽說清平有吐蕃的血統(tǒng),會不會……”另一人道:“都說教你不要瞎猜。”
“是啊,瞎猜不如自己去印證來得好。”二人聞聲一驚,正要抽刀喝問是誰,身上一痛,就此委頓在地暈去。李逍遙適時現形,原來是他用氣劍指隔空打了二人的昏睡穴。他把二人扶到廊間靠邊倚著半坐下,心道:“看在你們心向巫后娘娘,我便手下留情相報,這樣坐著氣息運行還算快些,不致很晚才醒來。”
他向前走了幾步,望著緊閉的閣門,心道:“巫王好生明斷,他將娘娘暫時軟禁在此,既能保護娘娘,又可以藉之稍息眾怒,實乃一舉兩得,只不知他心意到底偏向哪方?倒是娘娘,在只有兩個小兵守衛(wèi)的情狀下,尚自堅執(zhí)不去,定是有自己打算,很是堅決。”
他想到待會兒要面對的是飛蓬上一代的主公,心下有些激動。當下一個深呼吸,朗聲道:“巫后娘娘,您在里面,是嗎?”門內隔了一陣才道:“你是誰?”李逍遙道:“我是來救您的,外面有好些拜月教眾要逼大王處死您呢。”
巫后好似聽慣了這般勸語,立時答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若逃走,就真成了他們說的亡國妖女,百口莫辯了。我一人的性命若能換得南詔一國安寧,即便就此犧牲也自值得。”李逍遙試著再次勸說道:“娘娘自己心中深明大義,但外人誰又知道呢?人死便無法抗辯,那樣娘娘才真的是冤屈難雪。不光如此,反臣們說不定還會扣一大堆莫須有之罪名在您身上,或將自己罪孽藉機嫁禍于您。如此忘恩負義、喪盡天良之輩卻得不到降罰,實在教人引為切齒之恨。”
巫后嘆道:“唉,那也由得他們了,只要我的子民能夠平安便好。”李逍遙心中盤算道:“巫后娘娘性情剛烈,尋常說理無法打動她,除非激將。唔,她方才說但望子民平安,這句話有些蹊蹺,倒像是在祝愿愛兒。是了,子民里也有女兒在內吧,我便試著拿小靈兒來挑動她。”因話鋒一轉,嘆道:“唉,娘娘,您不知道,現下外面亂得緊,哪里會如您所愿眾子民平安?我來時便碰到一位剪刀眉的婦人抱著個小姑娘被幾個士兵追殺。”
巫后一時沒說話,似乎吃了一驚,然后才焦急地問道:“她、她們現在如何?”李逍遙心說:“這招有戲。”于是接道:“幸好我及時為她們擋上一陣,現下已經騎著一只鳳凰飛走了。”門內又沉靜開來。李逍遙能想見巫后此時的掛心神情,趁機以退為進,盡情撂可憐話道:“真沒想到,他們連無辜的老人跟小孩也不放過。我知道巫后娘娘不能抽身,但愛戴您的子民們,尤其是老弱婦孺,就此下去卻太可憐了。”
巫后靜了一陣,忽坦白道:“不瞞你說,閣下之前救的就是我女兒。”李逍遙心道:“動心了,天下的母親都是這般,一旦得知兒女有難,都會無比掛心,焦躁得亂了方寸。”他故作不知道:“什么?反臣竟而大膽至此,對小公主下手?”巫后語意有些不決地問道:“敢問閣下,你究竟是……”
李逍遙趁熱打鐵道:“您只消相信我是來幫您的便成,不需知道我到底是誰。娘娘請聽在下一語,事情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您若犧牲了,到時候巫王他一定會自責得痛不欲生,輕易言棄什么也解決不了,只會留下眾多無謂的遺憾。而且,非是在下小看娘娘,以為娘娘畏死,其實不到最后關頭,您總要一意先替小公主著想,對嗎?”巫后中了李逍遙全數算計,此時滿腦中想的都是靈兒如何,在門外可以清晰地聽到她在閣內來回走動之聲。
終于,她下了決心,說道:“閣下說的十分在理。好吧……”吱~~,閣門開處,巫后走了出來,二人照面。李逍遙心道:“好有主上風質,不愧是南詔的王后。”巫后則心道:“神威內斂,正氣凜凜,這年輕人來歷定自不凡。”二人呆立互望片刻。李逍遙先自打破僵局道:“那么,娘娘,我們這就趁亂離開吧。”巫后道:“等下,在離去之前,我須得取回天蛇杖。事不宜遲,我們快些動身。”李逍遙聽到“天蛇杖”三字,立時念及自己此行的任務之一。
當下巫后在前領路,二人邊奔邊話,向地宮而去。李逍遙問道:“為何您勢須取回那桿杖?”巫后先自遲疑一陣,然后道:“我的法力須藉天蛇杖才能使動,大王為禁我再使功法,便依楊干貞之議,將天蛇杖收沒封存,唉~~”她說到這里,嘆息開來。
李逍遙心說:“巫后娘娘為隱身為女媧一族之秘,含糊其言,其實內中情由我多少知道些:女媧氏的后人若無天蛇杖在身旁,功力再強也無法全數使出,頂多算個凡間的仙術高手。除非現出真身,否則定然一事無成,因此上靈兒在仙靈島上才敵不過重樓。……對了,重樓現下又在干什么呢?”
二人適時入了地宮向下的旋梯,李逍遙念及巫后方才的嘆息,試著安慰她道:“依在下之見,此次事件全數是那拜……楊干貞在背后搞鬼。娘娘且請寬心,在下定會想盡法子扳倒他,還您清白,更讓您一家團聚。”巫后感激地望了望李逍遙,卻又復嘆息道:“多謝壯士好意,只是我實不敢再抱此希冀了。唉~~”
二人下到最底層,直直走到前面盡頭,現出一間斗室。中央的磚砌方臺上直直插著一桿寶杖,金黃的杖身上纏著一條晶螢剔透的青蛇,不知何物所造,栩栩如生,彷彿要離杖而下。巫后走上前去,用探望老朋友的眼神和語氣注視著天蛇杖,道:“又要拜托你啦。”她雙手拔起寶杖,回身向李逍遙道:“我們走吧。”
李逍遙不覺習慣了被她命令,恭敬地在后跟隨。二人出了斗室,還未走幾步,巫后忽然駐足,李逍遙險些撞到她身上,正要相問何事,突覺身周憑空冒出了不少人的氣息。他立時移形換位到巫后身前,作備戰(zhàn)架勢,藉著地宮的燈火打量來眾,見有一群數不清的教眾士兵。在前面帶頭的正是楊干貞,他身邊一個男子虬髯皇袍,當是巫王無疑了。李逍遙心道:“混賬,拜月那廝用了寧息訣掩住眾人氣息,埋伏在旁,想要甕中捉鱉。哼,有我在,須沒那么容易!”
原來,李逍遙在前殿離去后,高軍將跟楊干貞正要開仗,巫王適時來至,要高軍將停手,愿意聽下楊干貞的說法。楊干貞遂將精心擬好的取信之語向巫王道出,說得他心為之動搖。空口無憑,巫王要其拿出實證來使他相信巫后確然是蛇妖女所化。楊干貞一口答應,說道巫后此時定然試圖反出宮禁,而為就功便非倚仗天蛇杖不可,遂將巫王等一干人經捷徑事先引至地宮斗室處靜待。
巫后自見到巫王,雙睛便片刻不離地瞧向他,顫聲道:“大王!”李逍遙偏頭一瞧,見她臉上神情中有委屈,有悔恨,有戀慕,有畏懼,一直以來的堅毅已不見了。巫王面色極為痛苦地道:“青兒,為什么?難道你真的要背叛我嗎?”巫后踏前一步,哀聲道:“大王,您誤會臣妾了,我――”她見到巫王正慢慢地搖著頭,不覺無話可接。巫王道:“他們都說,你不是人,而是妖,但我不相信。我力排眾議,才說服他們,保全你的性命,可是你現下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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