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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上,當習練之時,李逍遙不停仔細臨寫,覺于字形已盡精熟于胸,卻總不及字帖上那般齊整悅人。青陽見他面露難色,近前相問,李逍遙便請他指點。青陽道:“諸事總歸不過一個勤字,若覺尚不如人,便應更為加倍黽勉。但老夫以為,你先需想清,自己學字為何,要達何等地步,如此必不再迷惘。”
李逍遙聞道心想:“我學字做什么?一是好玩,二來想自己可記事用。我既不做學問,又非立意于書法家,況且自己也不是那塊料,干嘛非要練到字帖上寫的那般好看?只消寫得方方正正,一筆一劃絕不草草,便不失習字本意。”他一經想通,豁然開朗之感充斥胸臆,不覺為之神清氣爽,心中對青陽更是敬服。
第二堂課即由夏侯韜來講,李逍遙好奇這位老先生性情教風如何,課上于他每個動作,說話語氣都甚為留意。青陽課上,眾人是不敢有絲毫異動與聲響的,夏侯韜教課,底下都在暗中自做自事。雖然聽講的仍是多數,但不如前堂專注。有時夏侯韜為保堂上安靜,軟語相求,提點眾人,顯得有些狼狽。
李逍遙心想這必是位和藹的先生,單從他溫善面貌也料得了。夏侯韜講課于一事可引申出多事,相為呼應,博而不精;青陽則自一事中向下深挖,闡出妙理,精而不博。兩下結合,讓學堂上好學之人盡皆不亦樂乎。
翌日,兩位老先生見眾少年于單字識認得差不多了,便串講開來,教授眾人古今名句、俗語,就中習練新字。夏侯韜課上,講得一句“物必先腐也,而后蟲生之”。王小虎不解開來道:“依我看,那物事若不是先著了蟲,怎地會腐爛,應當是‘物必先著蟲,而后腐爛之’才對呀,為何是‘先腐后蟲’?”李逍遙倒未曾想過個中不同,也辨不得對錯,只覺王小虎有此一思很是了不起,自己則一味聽誦,相形之下甚為呆板,毫無主見。
末了又有一句“人沒傷虎心,虎沒傷人意”。王小虎聽了呵呵一笑,道:“那除非是大蟲飽了肚皮吃不下了。”整個堂上隨著哄笑開來。夏侯韜制不住,到得后來連自己也不禁莞爾。
當日堂上盡歡而散,李逍遙喜滋滋地先阿靈到家,見李鳳正愁眉苦臉地站在堂上,手中攥著什么。他近前一張,見是張箋,說道:“誰來的?真稀奇,咱們店子開了這好些年,也未得人半封書信。”李鳳道:“是老娘原先的同門師兄。又整這文言,不曉得老娘看他不懂嗎!”李逍遙好奇道:“拿來我瞧。”
他搶過信箋,見上面的字大都認識,但仍有些許生疏,遂道:“是了,我拿去問皇甫叔。”李鳳道:“哪用著跑個一趟,等著問阿靈便是……你這猴頭,怎地又沒管阿靈自己回來了!”她要打時,李逍遙早抓了書信奔出去了。
李逍遙去時,皇甫英正自做活,他拿到信箋,默念開來:“書呈李師妹:自師門困厄,眾弟子散處四方,暌別亦已經年,想來故人云鬢亦已成霜矣。愚兄無時或忘舊日同門學藝之情,每逢念及,未嘗不嗟嘆良久,老淚縱橫。師弟妹中唯賢妹一人蹤跡可尋,余者或撒手人寰,或頓成隱淪,更使愚兄悲切斷腸。是日于晉南偶逢昔時同赴苗疆好友二三,欻然發意,遂相約投賢妹處歡敘。痛飲狂歌,知己相隨,誠人生一大樂事也!料得書到后數日內即至,先此達訊祝好!不才師兄和陽。”讀罷因將大意告知,李逍遙復問明了生字方罷休。
臨去時,皇甫英笑道:“逍遙,李大嬸的那數位好友到時,煩你來叫我一下。看過此信,不覺教人有些惦記。”李逍遙應道:“好啊,皇甫叔要是過來就更熱鬧了。”他即回去報知。其時阿靈已歸,坐在堂上一邊。
李逍遙道:“上回光聽皇甫叔說你挺厲害,卻不知你尚極得人緣。”李鳳道:“那是自然之事,否則你以為就憑咱們這尋常時候半日等不到一個客人的店子,多年來如何能經營不敗?還不都是江湖上朋友暗中照拂?”李逍遙不禁心道:“靜下來一想,還當真是這么回事,即如上回海痧派那總管之事,若不是炬鯨幫少幫主相助,店子怕早被他們端了。”
李鳳又皺眉犯愁,來回走動道:“他們這回來,個個白吃白喝一頓,之后拍拍屁股走人,老娘還不如拿吃的去喂豬哩!養得肥肥白白,宰來自己滋補。”
李逍遙頗有些厭煩地道:“嬸嬸,你說的什么話,和陽大伯他們肯來那是瞧得起咱們,學堂上先生教了:‘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一頓飯算得什么?能抵得好友顧念情誼?”李鳳在他額頭上重重一點道:“臭小子,這些道理就你明白?就不興老娘發發牢騷了?”李逍遙道:“你既明白,那還哪來的牢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