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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寶泉局司事。正是魏都的妹夫顧崇琰,而參與此事的人,細查下去又不知凡幾。
每年寶泉局生產的銅錢有十四萬貫,花費的開銷,卻達到八十萬貫。這其中瀆職貪污產生的虧空,每年累積,今年卻更加變本加厲。
哪怕成定帝不理事,在這筆龐大的數目面前,都被驚動了。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魏都的笑話。
顧崇琰嚇得屁滾尿流,求著李氏趕緊去給自己張羅疏通關系。
李氏臉色鐵青地掂了掂手中的一貫錢。“砰”地扔在桌上:“你做事為何沒有一點分寸?往年里稍微摻一點也便算了,這一次,不用經驗豐富的老掌柜,便是我,都能感覺明顯輕了不少!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你還不懂?”
顧崇琰這時候哪里敢還嘴,就差抱著李氏的大腿懇求了,“你快救救我,要是追究下來,我就死定了!舅兄威儀,也不能失了顏面不是……你不能沒有丈夫。徊哥兒不能沒有爹啊!”
李氏的臉色很不好看。
但顧崇琰說的確實不錯。
顧婷自從上次在圍場險些闖禍后,就被魏都連夜送了回來,而后魏都和李氏親自商談,將顧婷送離了京都。去江南好好養養性子,自然跟著去的還有高嬤嬤。
如今在自己身邊的也就只有徊哥兒一個孩子。徊哥兒還小,不能沒了爹……
李氏除了為他去求魏都還能做什么?
魏都看著李氏的眼神都有點不對勁了,那是一種隱怒,是無奈失望,兩人現在雖裹著一層親情的皮。可下面卻已經基本蛀空了,幾乎撐不起來。
顧崇琰也罷,顧婷也罷,耗費了魏都諸多心力,這是毋庸置疑的。
李氏隱隱感到了危險不安。
魏都沉默了許久才道:“最后一次,若是再惹禍,我絕不會插手。”
李氏松口氣的同時忽然覺得悲哀。
同胞兄妹,血脈至親,其實不過紙薄。
顧崇琰膽戰心驚,曲盛全同樣如此。
自幾年前顧姚回娘家,曲盛全現其與李氏顧婷交情不錯伊始,便對顧姚開始百般憐愛,凡事都與顧姚商量再做決斷。
顧姚由是更加深切地體會到魏都的權勢之大,決定更緊地抱住李氏這條大腿。
生了兒子的妾室看不下去說了夫人幾句,被曲盛全聽到,怒火中燒直接給打了,妾生的孩子還放到顧姚身邊來養,哪怕家中公婆,對待顧姚的態度也生翻天覆地變化,言語間頗有幾分討巧。
顧姚的日子過得十分舒適,平日里與李氏的來往也算密切。
貪墨一事曲盛全當然有參與,還是里面的大頭之一,如今事情見了光,他也求著顧姚趕緊去一趟燕京求一求李氏,走那魏都的路子。
顧姚倒是不耽擱,但到了顧家就吃了個閉門羹,李氏不見她不說,顧家的門檻都不讓她進。
顧姚心里不安,灰溜溜地回了通州,人還在路上,曲家都已經被抄家了。
鑄錢之事一經查明,乃是寶泉局監事曲盛全一手策劃,貪污數十萬貫,罪當絞刑,再行抄家,司事顧崇琰因查處不力,貶謫至鴻臚寺。
顧崇琰拉了曲盛全做替罪羔羊,自己雖有小懲,但比起丟了性命已經強了許多。
顧姚聽聞后搖搖欲墜。
曲家卻是回不去了,顧家也不會再有其容身之所,思來想去,只好厚著臉皮去安家尋個棲身之地。
所幸她與表哥安云和關系向來不錯。
安云和是安家小輩里最出色的,說得上話。
自安云和中了進士,便被分去了淮安揚州兩府做御史巡按,年前才剛剛回來。
顧姚腆著臉讓安云和幫幫忙,安云和倒也同意了,讓人收拾了一個小院落,讓顧姚安安心心住下來,甚至做主讓人從家廟把安氏請回來,讓母女倆團聚一處。
顧姚大喜過望,對這位表哥千恩萬謝,連安氏也說,安家出了個了不起的后生,自己以前總算沒白疼他。
顧姚母女在安家快活地住了幾日,府中好吃好喝伺候,兩人心中皆都美滋滋的。
卻在一日傍晚,二人剛剛喝完燕窩粥,就覺腹中絞痛,猛地吐出了一口鮮血,歪倒在了一遍。
安云和頎長的身形出現在二人面前,手執折扇,笑得溫文爾雅。顧姚無力地抬起手指著他,滿眼驚恐。
“表妹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何如此?”
安云和撩起袍角坐下,如蔥手指輕點著桌案,淡雅溫和地笑道:“也是忘了和表妹說了,九千歲最近收了個義子,正是不才在下……
“你也別瞪我,要怪就怪你的夫君幫著做了那么多事,而你,又恰恰好知道地太多了。
“表妹,下輩子,記得投好胎,千萬看清楚人。”
顧姚一雙杏眸倏地睜大,看了眼早已歪倒在一邊不省人事的母親,再多不甘,再多埋怨,再多憤怒,皆在一陣一陣的絞痛里,慢慢遠去。
直到死,她的一雙眼睛都沒有合上。
七月流火,外頭的風波隨著天氣轉涼漸漸平息,敏銳的人卻能夠感知,這一場表面的平靜下,到底在醞釀著怎么樣的驚人的風暴。
顧妍這一日添妝之后,忍冬和青禾正在清點物品一一記錄在冊。
忍冬拿出一只扁平的小紅木盒,里頭裝了一串紅珊瑚的手釧,忽的有些奇怪,“這個是哪家送來的,怎么沒有帖子?”
青禾想了想,恍然道:“好像是從登州那里來的,因著給小姐添妝的人多,手忙腳亂的,送東西來的那人也不肯多說,只是口音聽上去似乎是登州府那一塊的。”
“登州府?柳家有親眷或是好友是在登州府的嗎?”忍冬不由狐疑。
顧妍聞言卻怔了怔。
成定二年十月,信王就和信王妃一道去了登州就藩,顧妍已經很久沒聽到過有關夏侯毅的方方面面了。
輕輕瞥了眼,顧妍啟唇不在意地笑笑,低下頭去繼續看手上的書冊。
青禾跟著顧妍的時間最長,瞧她的神情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隱隱猜到是信王那兒送來的。
青禾將手釧收了起來,“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兒,這種東西小姐妝奩盒子里有好幾條,算不得什么,放一邊別管了。”
忍冬訥訥點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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