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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天官書》有云，‘夫天運三十歲一小變，百年中變，五百年大變，三大變一紀，三紀而大備，此其大數(shù)也’。自太宗袁別揭竿而起立國之始，大虞已近百歲。歷數(shù)許多朝代都在第一個百年左右出現(xiàn)由盛轉衰的跡象，而在神宗手里，卻顯示前所未有的盛世吉兆。雖然他的尚武野心和獨寵皇后頗受腐儒們的詬病，但打下的疆域實實在在是歷代帝皇難以企及的不世之功。這一次大規(guī)模的出使活動，可想而知會帶回西方諸國多少使者和商人，屆時定然是一場‘萬國衣冠拜冕旒’的昌榮之景。眼看奚川王領銜主編的《盛虞大典》即將完工，包括了外夷各國的典籍和譯本，等著拍馬屁的文人們開始摩拳擦掌，要好好吹捧、歌頌一下神宗皇帝的彪炳功績了。只是這股風氣很快被扭轉，報紙用很大篇幅刊登了一篇總述歐洲歷史的長文，朝野之間的輿論熱點被巧妙地引導到西方人的‘治國之策’為何如此‘失敗’，以致于時常引起巨大的社會****。

歐洲各國內(nèi)部的城邦同盟被稱為‘邦盟’，以防御共同敵人才彼此簽訂有一定約束力的和約或協(xié)議形成的長期合作，所以會推舉出各自代表組成議會，投票決議，但僅針對采取共同的軍事、經(jīng)濟或政治行動，協(xié)調(diào)彼此關系等比較表面的決策，真正的治理力量，如軍隊、司法、行政等機構屬于各成員邦國獨立執(zhí)掌。雖然大家同心協(xié)力時能做不少大事，但彼此的盟約關系太脆弱，毀約如翻臉一般容易。不但獨立或半獨立的城邦如林，甚至某些沿海城市自成一體，往內(nèi)陸走個幾千尺，完全是另一種政權模式。而歐洲人經(jīng)常因為戰(zhàn)亂或貿(mào)易需要跑去不同的城邦謀生或定居，城邦對于他們來說，更像旅館，只有利益依存，沒有忠誠。

這種話題簡直太助長文官、士林的文化優(yōu)越感了，喜歡‘一統(tǒng)天下’的文士普遍認為這種邦盟簡直不堪一擊，大虞只要向不列顛學習，可以輕易分化他們，讓其散成碎片。但也有目光敏銳之人看到類似高盧、日耳曼這種常年打個不休的地區(qū)，可能會因為長期面對共同的敵人，而集結起很強的凝聚力。像不列顛這般獨立的地理位置，或基于天方教的基礎，會使許多國家天然形成統(tǒng)一的利益和防御需求，說不定歐洲各國的統(tǒng)一意識不久之后就會出現(xiàn)。

如此爭論一番，幾位主編遴選佳文，一應刊出，趙孟宣筆鋒一轉，小評一則，認為大虞即便可以冷眼旁觀歐洲大亂斗，但本國的‘大一統(tǒng)’要提上日程，早日占據(jù)文化、技術等方面的話語權，也便于規(guī)范新納入版圖的地區(qū)，好進行學習和推廣。

兩所大學和令德、鶴鳴等知名學府的教授、山長積極響應，發(fā)起聯(lián)名提議，統(tǒng)一中華紀年，以簡化日常應用。簡而言之就是確定一個中華歷史的起點‘元年’，來統(tǒng)一重修古史和今史，日后稱呼日期也用這個，常規(guī)的‘X宗XX年’只在官方廟祀或史書里備注，便于普及國史。其實這就是顧辭印象中的公元紀年概念，只是她習慣的公元20XX年這種表述方式是按西方基督教概念確定的元年，中華上國的耆老鴻儒們當然不可能承認，得搞出自己的大一統(tǒng)紀年才行！

于是這些學富五車才高八斗的老人家們突然煥發(fā)青春，開始挖墳考據(jù)，埋頭編典的翰林和女文書們也從故紙堆里抬起頭參與辯論，更何況還有最愛湊熱鬧的熱血小鮮肉學子們。‘皇歷定元’一事引起學術界大討論，投稿之多簡直堪稱歷史之最，隔著紙張都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吐沫星子在飛濺。爭論焦點集中在哪年才算得上是元年。以紀元之始的西周共和元年為起算年代，抑或中華民族的始祖三皇五帝為源頭？是定為首位稱帝的秦朝始一統(tǒng)天下那年，還是以首個世襲制朝代夏朝初年為始？又或以‘漢人’之由來的大漢建國為起點？

‘大一統(tǒng)’的概念出自《春秋》里的《公羊傳》，‘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tǒng)也’，《漢書》對‘一統(tǒng)’的注釋為‘天下諸侯皆統(tǒng)系于周天子’，經(jīng)過沸沸揚揚的溯本追源，中華皇歷元年定為周朝開國之年，神宗十五年將正式稱呼為‘皇歷2754年’。

接下來輿論又神奇地轉移到給堂堂大虞定‘國旗’、‘國徽’等議題上來，好在懸掛、銘刻于使館或虞船上，標識國別身份。打了雞血的飽學之士繼續(xù)積極響應，甚至還有一撮人‘集社論道’，專門著書立作，研究為何華漢一族能保持數(shù)千年的‘大一統(tǒng)’思想。他們從伏羲畫卦、倉頡造字，到秦始皇的‘書同文’，考證出正是漢字這種獨特而穩(wěn)定的辨識度，比起歐洲、大食等簡單易混淆的豆芽文好得多，所以今人看到千年前的甲骨文都很容易識別，才能傳承不斷。盡管南北口音差異如雞同鴨講，但寫出來的東西人人都能看懂，僅這一點就可極大地提升彼此認同感。而且，華夏文化兼容并蓄卻強勢，許多教義為了能在漢地傳播，都不可避免地遵循漢人習慣，做出改動，沒有愛鬧事的宗教問題。還有人比較了西方資料，討論中華上國之所以會產(chǎn)生大一統(tǒng)的制度，是為了興修和管理大規(guī)模水利工程，‘治水帝國’的君主需要調(diào)控全國的人力和物力資源來完全人定勝天的大工程，才以此匯聚集體的力量，此君定是濟朝皇帝的腦殘粉。不過看看歐洲平坦草原上，頓河和窩瓦河離得這么近，都沒修出一條運河，這種說法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順應潮流，神宗明旨公布最新的大虞版圖和國界線，南洋諸國去其國號，各處皆以城為名，劃分轄下各島和所規(guī)定種植的物種，以橡膠和通寧（金雞納）樹為主。澳洲更名‘南洲’，納入南洋范圍，中南半島以糧產(chǎn)為首要任務。北美洲也改稱‘東洲’，南美洲稱為‘下東洲’。確定了鮮卑荒野以北仍叫‘北冰洋’，東瀛與東洲之間的海洋還叫‘太平洋’。東洲西岸通往金山的港口稱為‘寧儀城’（舊金山），地峽上的中轉路線，西岸港口稱為‘文定城’，尼加拉瓜湖改稱‘斌湖’，東岸河口‘武定城’，連接南美洲的那條狹窄地峽稱為‘國門峽’。

自己的國土定名后，也要規(guī)范一下鄰居們的稱呼，橫亙山—卓章海—大馬士革海一線以北還是歐洲，蘇伊士運河和紅海以西是非洲。歐洲與大虞國境線之間的地方，什么大夏、波斯高原、康居草原、黎凡特、天方半島，統(tǒng)稱‘中陸’。對外自稱‘華人’，以代‘漢人’，日后，所謂的‘歐亞大陸’稱為‘中洲’，再無東亞、南亞、西亞、中亞、中東之分，只有‘我國’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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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個席卷全國的熱烈討論中，根據(jù)樞密院的戰(zhàn)略，神宗靜悄悄地調(diào)整了四軍布防。

顧翀夫妻鎮(zhèn)守庫倫，阿格迪回白城，海林察駐于廬濱，由鐘鼐帶著翟竣、張輔等人解決圖瓦部。鎮(zhèn)北軍已占領之地，由輿部征調(diào)堪輿科的學生實地考察，按大河流向劃定牧區(qū)，即為‘河牧區(qū)’。大型湖泊周邊若有漁獵民族定居，則為其留出‘盟府’，沒有漁獵之人，也將盟府當成收容老弱病殘之人的據(jù)點，同時，作為行商、施政、斷事、開廟、辦學、會盟之地。待到圖瓦部平定，所有歸附的汗王按旗下人馬多寡，封王分區(qū)，歸鴻臚寺下理藩司統(tǒng)一處理。

容臨既已聯(lián)絡上林中百姓，可以和關三才一起，專心準備去橫亙山安營扎寨之事，至于房良直，他的對手是斡勤汗國的蒙兀人。

平南軍除了在普蘭、扎達、亞東等地輪防戒備薩哈魯和天竺之外，在中南半島配合顧勱，蠶食撣邦和真臘，其余進入南洋九大島，保護橡膠莊園，但有反抗者，流放東洲修路。

安東軍沒辦法在東洲東岸占據(jù)海上優(yōu)勢之前，得靠陸地推進，保證領土不失。至于上面的土著印加人，人數(shù)那么少，完全可以送些東西打發(fā)掉。安東軍目前除了在東海的對馬島節(jié)制東瀛以外，其他大據(jù)點只保留金蘭灣和馬公兩處，小據(jù)點如大光、碧瑤等地保留一定船只，主要依靠平南軍駐防，其余全部放去龍門和東洲，做戰(zhàn)前準備。

大局既定，神宗的精力就要放在內(nèi)政上了。如此規(guī)模宏大的‘大一統(tǒng)’運動，也昭示了一個巨大挑戰(zhàn)，朝廷要如何在這么大的版圖內(nèi)順暢地推行政令，并保證結果準確無誤。古人曰過，‘皇權不下縣’，中央與地方的信息隔閡非常大，參差不齊的各城狀況對官員‘因地制宜’能力要求太高，同一條政策在不同地方實施的效果，也經(jīng)常出現(xiàn)南轅北轍的現(xiàn)象。又有**這種萬年痼疾，動輒春風吹又生，只能‘查、罰、換’，也沒其他法子可根治。再好的體制，運行一段時間，內(nèi)部仍會因為復雜的利益關系，形成了特有的篩選標準，從而影響或代替合理的考核機制。考成法考核官員們的工作質(zhì)量，報紙傳遞政務信息，錦衣衛(wèi)和都察院約束百官行徑，這些都是官吏頭上的緊箍咒，但遠距離的控制又必須要放權，最好的做法不外乎封王就藩。

針對眼下如此遼闊的版圖，神宗需要考慮的是如何為兒子們打好基礎。為此，他的主要精力放在內(nèi)政的調(diào)整方面，崇政院的工作量大大增加，應對各種博弈和妥協(xié)，不但擴大了錦衣衛(wèi)的人數(shù)，還開始著手明年試行四品以上官員審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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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軍艦隊順利到達東洲西岸的金山，這兒曾發(fā)現(xiàn)金沙，吸引了中華礦業(yè)公司帶著數(shù)萬礦工入駐開采。經(jīng)過測算、能通過平安河的船舶零件在文定城運上岸，在斌湖里組裝完畢，幾十艘小船載著軍人、商人和官員們前往東洲東岸的平儀城，即顧辭前世的紐約。這里是整個東海岸最好的港口，也是歐洲人最早登陸的地方。不列顛人花了價值不到六十銀幣的小東西從當?shù)赜〖油林种小I下’這片地方，還沒等他們跨越高山密林，去發(fā)現(xiàn)五大湖，大虞拿著完整詳盡的地圖，駕駛火力威猛的艦隊來攆人了。現(xiàn)在，由華人帶上青茼蒿、東方蚊香等必備品，沿著河流往內(nèi)陸探險。

作為安東軍東洲艦隊的第一任指揮官，單歸很開心能擺脫顧文愷這個炫女狂魔，他的任務除了攔住歐洲人，還得找到金雞納樹。可惜東洲不長這個東西，還是監(jiān)軍明庭坐著大福船繞下東洲一圈去平儀城時，在伊比利亞人的地盤發(fā)現(xiàn)了這個大寶貝。他從伊比利亞人手中救下一位印加酋長，對方出于感謝，將樹皮作為禮物贈送，他趕緊用一套甜白瓷茶具和玻璃壺向酋長買下百棵成株，按照神宗之前的交代，大半送去爪哇島，留點拿到平儀城試種。陸去海也跟著來了，在軍隊的支持下，他拿著地圖從印加人手中，用各種小玩意兒刮了一大片地，并‘友善’地請他們?nèi)ブ心喜科皆拍粒瑒澇鲆粋€疆域為他們的自治區(qū)。當然，眼下語言不通、看不懂地圖、也沒有國土概念的印加人以后是不是承認這個自治區(qū)，不在他的考量中，若自治區(qū)發(fā)現(xiàn)金銀礦之類的好東西，還讓不讓人家自治，也不會提及，總之，‘先禮后兵’他是做到了的。郭思若的師弟徐有貞收獲最大，他本意是考察一下有沒有開通運河的可行性，搞一個和師兄PK一下，意外地在灣區(qū)北邊的山區(qū)里發(fā)現(xiàn)一個金礦礦脈。

一個國家的土地擴張必須要有足夠的動機，因為人口的壓力需要新的耕地，或因經(jīng)濟的利益，又或是戰(zhàn)略的需要。在這一點上，不管未來的大虞需要什么，神宗都已經(jīng)先拿到手了，接下來，就是屬性點大部分分配在種地上的華夏民族大展身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