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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東方客人到來,沒能讓幾乎被虐成渣的歐亞非土地感到一絲輕松。在希拉德的斡旋下,斡勤向巴合黑發(fā)出避開兩河流域的報達,西征敘利亞的御令。伊思達極力攛掇巴合黑先往‘新月沃地制高點’——圣城而去,哈扎爾更愿意打通一條穿越高咖索山和阿塞拜然高原,直通大馬士革海的商道。
巴合黑看似需要考慮,是在黎凡特港口收稅金重要,還是依靠報達富庶的農(nóng)業(yè)區(qū)補養(yǎng)士馬的好。就新月沃地本身而言,兩河是重中之重,相當(dāng)于黃河流域的中原腹地,單獨占據(jù)這一塊,沒有太多地緣優(yōu)勢。而且,整個新月與埃及、天方半島主要是平坦炎熱的沙漠,更適合駱駝,而不是蒙兀馬。即使巴合黑不知道波斯和奧斯曼兩個帝國的擴張史,也不知道現(xiàn)代的敘利亞、伊拉克和土耳其亂戰(zhàn),光從地勢高低上判斷也能明白,當(dāng)安納托利亞半島高原和波斯高原都在兄弟們手里時,他分到的這一圈平地,大多是沿海據(jù)點,需要依靠海上力量才能控制,用不了多久,就會成為他人的嫁衣。
不管外界如何努力,最后的妥協(xié)都是基于現(xiàn)實利益,巴合黑依舊分兵,長子納木班帶兩萬人進入黎凡特,老三阿合馬往南,與蘇薩的帖古爾清理報達周邊,他自己帶著小兒子費古烈,進入安納托利亞半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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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戰(zhàn)火要燒向報達,這兒不宜久待,明庭派出三艘軍艦,由波秋歌人護送周庭和千人使團,繞好望角出使歐洲列國;另外兩艘船帶上郭思若等堪輿、水利方面的熟練工,直奔紅海而去,務(wù)必探尋疏通運河的可能性;余下學(xué)者和女文書,在接到撤離通知前,抓緊時間泡在智慧宮里謄抄典籍,尤其是皇后點名要的幾位學(xué)者著作,花拉子密、巴塔尼、比魯尼、尤尼斯、哈揚、拉齊、西拿、扎哈拉維、那非斯、貝塔爾、迪納瓦利、泰米亞等人,領(lǐng)域涉及高等數(shù)學(xué)、天文、化學(xué)、醫(yī)藥學(xué)、光學(xué)、物理等。除此之外,使團還擔(dān)負另一個任務(wù),從波秋歌或伊比利亞人手中,收購所有能拿到的非宗教書籍,尤其是要派人常駐伊比利亞古城托萊多,這兒是天方教徒和典籍翻譯工作最集中之處,定要在伊比利亞人徹底驅(qū)逐天方教徒前搞掂這些科學(xué)巨著。若蒙軍逼近報達,整個船隊立刻退出綠海,在紅海口的亞丁灣尋港而泊,并盡可能地庇護和邀請大食和他國學(xué)者一起上船,返回東方。
相比璀璨奪目精巧罕見的東方珍玩,大虞學(xué)者送上的幾十箱《文獻大典》更合穆塔迪米菲心意,熱愛學(xué)習(xí)的他非常自豪于大虞人對智慧宮的‘知識朝圣’,不但慷慨放行,還特意回贈幾百本翻譯成大食語的希臘典籍和波斯典籍,并特邀東方學(xué)者們參與各種辯論會。
《文獻大典》正是中華古史典籍集大成者,目前第一版已經(jīng)付印一萬套,其中一千售價極高的精裝版,三千免費提供給學(xué)府、書院的學(xué)術(shù)版,和六千平價可散賣的普裝版,另外還單獨鑄造精鋼雕版,入葬世陵。全書共兩萬五千多卷,一千七百多冊,從世宗三十五年到神宗八年,花費十四年時間,合計三千余編輯、文書、筆吏和兩千多書局員工參與編纂勘校,僅目錄和后附的人員名單就占了一百六十多卷,上至主持總編的奚川王夫妻和三位主編等方家巨擘,或自愿重返翰林院的致仕宰輔,下到雕版排印的未束發(fā)小內(nèi)侍,但凡參與此事,皆留名于冊。
大食人在幾個世紀里,將古希臘、羅馬文化加以發(fā)揚廣大,傳播到北非,最后再由對面伊比利亞半島的白衣大食翻譯成西方文字,照耀歐洲文藝復(fù)興。與東方思維方式截然不同的希臘科學(xué),建立在思考、歸納和推理基礎(chǔ)上,而大食將其推進到一個新的時代,用實踐與觀察進行實驗室研究。
現(xiàn)在兩個東方文化的代表帝國正式通過外交活動開展交流,即便頭上被蒙兀鐵蹄的陰霾籠罩,碰撞出的火花也足以對彼此產(chǎn)生深遠的影響。
以顧辭的初衷而言,她出于對現(xiàn)代知識的尊重和習(xí)慣,只希望提前出現(xiàn)‘西風(fēng)東漸’,而不是在國弱民窮時,被迫接受帶著‘高己一等’優(yōu)越感的西方文明,但這次外事活動的效果卻很快顯現(xiàn)。在兩種底蘊深厚的文明互相平等地融合中,最快產(chǎn)生變化的不是政治、文化等上層建筑,而是商業(yè)活動。
以謝戚威為領(lǐng)隊的‘官方’商人們并未跟隨千人使團繞非洲一圈,他們與郭思若一起,在紅海上岸,到開羅再雇傭向?qū)Ш痛牐巴帘壤麃啞Vx戚威雇了兩條船隊,一條算是半個東道主,船主是馬林大食人,另一條是不受東方人歡迎的紅毛夷船隊。商人的溝通有時并不需要考慮立場,謝戚威聽聞他們有‘海上馬車夫’的美譽,無論如何也要上去,看看紅毛夷在本土是不是有完全不同的樣子。
此時的歐洲船以排槳為主,大食船上搖櫓奴隸多是俘虜或黑乎乎的‘生番’,這些非洲土著被稱為‘贊吉奴’。為了便于對付海盜或隨時應(yīng)戰(zhàn),水手基本上都武裝得挺好,刀劍弓弩齊備,船上還有勾繩和重鐵包裹的船頭,無一不表明他們目前的海戰(zhàn)技術(shù)還處于接舷肉搏或撞沉為主的階段,領(lǐng)航的大船往往安裝了炮架,以投擲炮彈為武器,當(dāng)然,還有從拂菻買來的秘密武器——‘希臘火’,一種從黃銅木質(zhì)喉管中噴出的液態(tài)可燃物,類似石油,遇水更猛。
紅毛夷船則顯然不夠高大上,木材比不上大食船堅硬,除了必備的滅火和防身裝備,水手和船上沒配備武器,更別提炮架,而且造型怪異,甲板窄小,船身如肚,既大又圓,行駛起來緩慢笨拙,但價格便宜又寬敞。謝戚威自然不是因為貪圖運費低廉而選擇紅毛夷商船,讓他感興趣的是一個故事——被波秋歌在好望角斬斷財路的紅毛夷人,為了尋找另一條通往東方的航線,曾經(jīng)嘗試著往北邊冰洋繞行,凍在三文雅島上,近二十人為了渡過八個月的漫長冬季,靠打獵剝皮維持吃穿,甲板都卸下來燒火取暖。直至死了八人,他們也沒動用船艙里屬于客戶的貨物,即使里面的衣物藥品可能會救他們一命。來年冰雪消融,他們把貨物完璧歸趙,贏得了海洋商人們的集體信任。
兩波大虞商人在波秋歌最大的港口里斯本匯合,比使團更早到達,雖然沒有帶著東方貨品來做買賣,但商人嘛,到任何地方,最擅長做的無非是推銷和采購。有望成為皇家書局未來總經(jīng)理的江縉,原丹青閣江大掌柜的嫡長孫,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一個巨大商機——中文的排版活字印刷,囿于漢字繁多,工序復(fù)雜耗時,相較之下,不論是大食語還是歐洲諸語,都是很多‘音符’的排列組合而已,很適合應(yīng)用印刷術(shù),甚至還能進一步,像蓋章一樣,把一個個符號按順序PIA在紙上,即可成文,連筆都可以不用!至于怎么才能印得快,就讓工造局和格理大學(xué)去研究吧!
他立刻寫信把這個想法匯報給總部,如果能迅速研制成功,定能賣出大價錢,抄書一事也可提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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