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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雪軒其實臘梅種得并不多,之所以可以賞雪,是因為山石嶙峋,遍植云松霧柏,冬青重葛等尚有綠意的樹木,雪砌如云層層相疊,賞心悅目。下人們每天落日前還會噴些水上去做霧凇,透著高闊的軒室落地窗看過去很是晶瑩剔透如夢如幻。
來到這里后,為安撫昨天帶她出去瘋而在過年期間要被禁足的顧翀和顧翮,顧辭突發(fā)奇想,準(zhǔn)備干煮鶴焚琴之事——讓甘泉去廚房取BBQ燒烤用具!
這些烤爐、烤架、鐵夾、竹簽她早就備上了,本想等著踏春時玩野炊,這會提前拿出來而已。
顧辭興致高昂地指揮著丫鬟婆子小廝們在一處背風(fēng)的假山后面支起了烤架,穿在簽子上的狍子野兔、雞翅魚蝦、牛羊鹿肉等都切花腌好,各種醬汁和蜂蜜也擺上案幾,火紅的炭爐烤得架子上的肉滋滋作響油滴香濃。
顧辭讓甘棠把她的寬袍袖子用臂釧挽起來,套上甘茗帶著幾個小丫鬟臨時趕工出來的袖套和圍裙,開心地給雞翅刷起蜂蜜來。
四個男孩本就時常行獵出游,動起手來熟練得很,只有隋掌珠沒見過這種架勢,看著幾個男孩手腳麻利地開始烤肉,呆在一邊不知所措,想靠近又怕離爐火太近。
身為一個對任何靠近哥哥們的適齡女孩都充滿警覺性的好妹妹,顧辭堅決在哥哥們面前挺身而出,擋在隋掌珠跟前,有愛地問道:“隋姐姐是第一次烤肉吧?讓你的丫鬟們來給你烤,我讓甘泉去幫忙,她是我屋里廚藝最好的。”
隋掌珠似乎有些不敢靠近火,不過對顧辭的好意還是溫柔地道謝,“多謝阿鸞,你也等著丫鬟弄吧,別濺到火星子。”
顧辭惋惜地看了一眼架子上剛親手抹完蜂蜜的雞翅,示意甘泉快去,別烤糊了,然后在隋掌珠身邊坐下,卻看見她身邊兩個丫鬟依舊站著不動,不解地問:“隋姐姐,你的丫鬟怎么還不過去?”
隋掌珠連忙吩咐左邊穿杏黃小襖的丫鬟,“琴香,你去跟著試試吧。”
那個琴香聞言白著一張俏臉,咬了咬唇拒絕,“姑娘,還是讓書香去吧。”
隋掌珠呆了一瞬,弱弱地轉(zhuǎn)頭問另一個丫鬟,“那……書香你去吧。”
書香滿臉不甘不愿地蹲身應(yīng)是,走去甘泉身后,看著她左右手翻動竹簽,但自己不動手,甘泉遞給她的各種生肉串,她也扭頭躲開,一臉嫌惡。
顧辭第一次遇到這種不把主子的話當(dāng)回事的丫鬟,驚得有些呆滯了,剛想說些什么,看見甘露在胡媽媽的示意下也拿了幾串跟甘泉一起烤,就把話咽了回去。
一時也沒了聊天的心情,看著哥哥們那邊玩得熱火朝天,安靜下來。
隋掌珠心思敏感,主動提起話題,“阿鸞可有覺得冷?喝口熱茶吧。”
“沒有,我穿得多,而且這有好幾個烤爐,不冷的。”
“這兒叫絳雪軒?真是個賞雪的好去處。”
“那邊的三層高樓是聆月臺,夏日賞月最合適。屋頂是特別設(shè)計過的,若是雨天,還能看到飛雨如流瀑,落在檐下罄石青磚上,可滴石為曲。”顧辭打點起精神應(yīng)酬。
“美景如斯,真是處處可入畫!”
“可惜一入冬娘親就把樓封了,不到春分不許開。隋姐姐想看,得等到夏天了。”
“希望有機會能一飽眼福。”
雖然嘴上說得熱烈,但隋掌珠想到自己婚事的波折,還是有些消沉。也不知道夏天來臨之前,她有沒有可能已經(jīng)定下親事,可以在家專心繡嫁妝。抬眼看著不遠(yuǎn)處幾位芝蘭玉樹的少年,都是年紀(jì)相當(dāng)家世一流,人品才情長相氣度無一不佳,尤其是顧翱,容貌同毓儀有七八分相似,十分溫文清俊,舉手投足儒雅雍容。想到母親來之前的殷殷囑咐,她不禁又有點臉紅。
顧辭個矮,抬頭就看見這位表姐的小眼神時不時瞟哥哥們幾眼就低下了頭,不禁有些擔(dān)心,這是看中哪一個了?好像是二哥?!
隋掌珠已經(jīng)長開,五官秀麗嬌羞可人,一身玉茜色的通花長襖把身段勾勒得婀娜如弱柳,性子也不是不好,就是好得太沒有性格,一點不適合幾位哥哥。
她要不要做些什么呢?可是又不忍心,畢竟有些事戳破了對女孩子的傷害最大,男孩們哪怕被退親好幾次都沒關(guān)系。
甘泉和甘露這時把烤好的食材裝盤擺好,顧翂也貼心地把一條羊腿切成薄片給她們送過來了,按顧辭的喜好放了洋蔥和孜然,噴香撲鼻,顧辭把雞翅遞給隋掌珠,“這是我親手刷的蜂蜜,隋姐姐嘗嘗味道怎么樣?”又指著前面矮幾上各種蘸料問,“隋姐姐喜歡甜的,咸的,還是辣的?”
隋掌珠跟她的丫鬟一樣,見了生肉,哪里還有胃口吃到嘴里,何況她向來不愛吃帶骨頭的東西,卻不好直接拒絕,猶豫著該怎么說。
琴香見不得她家姑娘左右為難,而且覺得堂堂郡主和國公府的郎君們居然親自下手去做些連她們這樣的大丫鬟都不屑于為之的烹烤之事,語氣不由得帶了幾分明顯的不滿,“我家姑娘向來不吃帶骨的東西,而且就著冷風(fēng)吃,晚上肚子該不舒服了。”
顧辭這會是真冷臉了,有不愛吃的東西很正常,不喜歡燒烤嫌臟亂也無妨,但無論如何她一個郡主還輪不到丫鬟來反駁,正想說話,身邊的顧翂先怒了,“放肆!哪有你說話的資格!”
琴香目光驚懼地連忙跪在地上,急聲辯解,“我不是對郡主不敬,我不敢……”
“奴婢也敢稱我!”顧翂冷冷地看著那琴香,然后對阿鉞一抬下巴,“掌嘴!”
阿鉞看了顧辭一眼,上前。
“姑娘!奴婢知錯了!”琴香淚如滾珠地往隋掌珠身后躲,哀哀地求救。
隋掌珠從看見顧翂發(fā)火起就臉色雪白,驚疑不定地攥著帕子,噙著淚抖著唇,看著面帶不愉的顧辭求饒,“琴香她,她……”
另外三人也過來,顧翮把一切看在眼里,對隋掌珠毫不留情地說:“敢埋怨主子,敢自稱我,這種奴婢未免太過托大了。”
顧翀也很不客氣地說,“隋表妹切不可太過心軟,否則就縱得奴才忘了身份,這反而是害了她們。”
隋掌珠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道,“阿鸞妹妹,琴香她不是故意對你不敬,只是太緊張我罷了!”
顧辭冷淡地看著琴香說,“她是隋姐姐的奴婢,自然是隋姐姐做主。只是以后別出現(xiàn)在我們府里就好。”
這樣不懂規(guī)矩的丫鬟居然還是姑娘身邊最得寵的,還敢?guī)У剿襾恚甜B(yǎng)嬤嬤都是死人么?
隋掌珠滿臉驚慌失措,臉色更是蒼白了幾分,下意識看向顧翱。
顧翱安撫地摸摸顧辭,見她的臉色沒那么難看了才悠悠開口,“不過是個沒規(guī)矩的丫鬟罷了,先帶下去,”轉(zhuǎn)頭對隋掌珠說,“在我們這兒也敢放肆,若在別處,少不得給姨母和表妹結(jié)仇,有損府上名聲。”
隋掌珠擦了眼淚,感激而羞怯地看著顧翱,低聲道,“多謝表哥提醒!”然后讓書香把琴香帶去自家馬車上待著。
事后隋掌珠倒也沒有告狀,就是湘儀問起來,只說是玩時迷了眼睛。
不得不說,她這樣的仗義讓顧辭的印象好了一些些,若是她不打哥哥們的主意,至少還是個可以來往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