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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她沒露出特別歡喜的表情,對太后笑道:“阿鸞竟是個不愛珠寶的。”
“她就愛吃。”無良的娘親及時吐槽。
顧辭自覺吃的話題比較安全,仰頭作乖巧狀對皇帝說:“謝謝舅舅送的西瓜。”然后瞄了瞄毓儀,暗示道:“娘親,那個酸奶……”
“早就進獻了,愛顯擺的小丫片子!”毓儀玉指虛點女兒一下。
“那個水果酸奶夏日吃著確實不錯,阿鸞真有心思。”
專業(yè)捧哏七皇子,給你三十二個贊。
“這是我們阿鸞的孝心。皇上可得掏掏家底,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好東西。”太后慈愛地笑。
皇帝故作心疼道:“看來得下血本了。”
內侍總管穆萬清上前遞了一個荷包,皇帝從里面拿出一塊白色玉佩放到顧辭手里,她低頭一瞧,極品羊脂玉,通體嫩白中帶著粉紅如桃花瓣的光澤。真是好東西啊!趕緊扯開荷包裝進去,再小心的放入衣兜里。
“謝謝舅舅!”甜度上升一倍。顧辭一雙星星眼看著皇帝,大方贈送香吻一枚。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舒目展,一下子好像年輕十好幾歲。然后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把她放下地:“阿鸞乖,跟元哥兒去外頭玩一會兒。”
袁懿從善如流地抱起她走了出去,候在門口的胡媽媽緊隨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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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讓眼睛刺傷,顧辭把腦袋埋在袁懿的懷里,甕聲甕氣說:“外面太亮了,我得緩緩。”
“那去我屋里看睡蓮好不好?”袁懿愛憐地看她一眼,用袖子遮住她的腦袋。
他在慈寧宮里是有自己的屋子的,東配殿都歸了他,家具擺設一應俱全。本想帶她去園子里逛逛,還是下次吧。
“好的呀。除了睡蓮還有啥啊?”
“櫻桃喜不喜歡?”
“喜歡吶。還有別的不?”
“還養(yǎng)了幾只錦鯉。”
“這魚不好吃,味腥。”
“……”
袁懿帶著她進了東配殿南向的書房,青磚鋪地,高麗紙糊窗,只在書房的正中放了張紫檀雕祥云螭龍紋大畫案,配套的兩把鏤雕海獸紋圈椅。
陽光透過打開的窗戶揮灑在桌上,一甕淺口圓肚的鈞窯白胎瓷瓶,和一張半展開的雪白棱紙被撲染上一層又暖又輕的淡金色。
靠墻的俱是一人多高的書架,密密麻麻壘滿了書。
窗戶下的角落里,一尊宋白瓷的美人撲蝶大花觚,插著一高一低兩枝大紅芙蓉花,清怡之氣撲面而來。
畫案旁擺了個極大的冰裂紋印青花瓷缸,插滿了各式各樣的卷軸,畫案上則擺了個古舊的暗雕龍紋霽紅瓷筆筒,插了一大把用過的筆。邊上一個鑲蓮紋的琺瑯盒子,顏色艷麗,做工精致,一塊用了大半的舊硯,一小截指頭般粗細的黑墨橫在墨床上,未曾沾水已聞見淡淡的麝香。還有幾大小不一的印盒,雅致不凡。案頭上擺著粉彩天青釉的一套茶具,微微散發(fā)著茶香。
顧辭被放到椅子上,看著跟她腦袋齊平的書案,有些郁悶。轉過頭打量身后的一幅紅梅傲雪圖。畫旁還掛了一把有年頭的寶劍,劍穗上的琉璃珠子煜煜生輝。
袁懿站在畫案另一頭正準備坐下,發(fā)現幾乎看不到她了,不由失笑。過去抱起她放到案上,低頭一錯眼,瞄到她腳上的一雙秀致小鞋。鞋尖上各繡著一只金紅胖魚,魚嘴中還銜著一顆花生大小的明珠,精美非凡。那鞋兒看來還沒他半個巴掌大,襯著白絨絨的布襪,實在可愛。想了想,給她把鞋子脫下,整個人都放在書案上。
顧辭也覺得這樣比在椅子上圈著好,手足并用地爬到印盒旁邊仔細打量起來。
印盒有四個,一個是青花五彩瓷盒,器身繪有兩兩相對的龍鳳紋飾,里面是一顆梅花臥鹿鈕的三寸長形雞血石閑章,有她的小拳頭那么大,袁懿看她感興趣,就取出來印泥,展開一張白麻紙,握著她的手拿印扣了個朱文章,“這幾個字是‘宜寧齋’,我的書房。”
他打開另一個似乎年代久遠的紅瑪瑙印盒,盒身色澤斑駁,古樸的魚紋光潔細潤,里面是一方立兔鈕的四角田黃印,二寸見方,扣到紙上是個白文,“‘嘉言’,我的小字,記住了么?”。
“記住了。兔子?”
“嗯,我屬兔,你呢?”
“……豬。”
“唔,人如其形。”
“這不是好話……”
袁懿含笑從一個雪白透亮的象牙印盒里捻起一方一寸不到的松鶴鈕壽山石印,上面的松針纖毫畢現,雕刻得精細無比,印在紙上也是個陽文章,“‘袁懿’,這是我的名。”
“所以你叫‘袁哥兒’么?”
“是你的封號‘元儀’的‘元’。”
袁元?不就是球么。顧辭點點頭表示記住了。記不住也沒關系,反正一會回去要找胡媽媽補課的。然后她就看著剩下那個最大的羊脂玉印盒,打開一看,頓時感覺要閃瞎她的一雙氪金桃花眼!里面是一個方四寸厚二寸的純金玉璽,五爪蹲龍為鈕。這顯然是皇子金寶啊!
不對,蹲龍應該是太子吧……
生平第一次見活生生的太子金寶,顧辭屏息靜氣努力平復心中的激蕩之情,怯生生地伸出一根小指頭輕輕摸摸印鈕上的龍頭。
這玩意就這么放書案上的?!不是應該跟禮服詔書一塊好好藏起來么?
太不科學了……
袁懿看著那根在陽光下嫩得仿佛透明的小指頭摩挲龍頭,不由自主地親了親她的花瓣臉,解釋到:“這個,現在是不能使給你看的……嗯,要不要給你雕個小章?”然后轉身高聲喊道:“明方,去庫房拿些小印料。”
門外立刻有人應聲離去。
不過一刻鐘,袁懿剛喂顧辭吃完一小碟櫻桃,門外進來一個穿內侍服飾的人,回報道:“殿下,庫里適合小娘子用的幾方印料都在此了。”然后放下手中的托盤,給他倆添了一道茶水,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顧辭好奇地瞅著他,這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太監(jiān),反而似個飽讀詩書的儒生,笑容也十分溫和,說話語氣恭謙但不自卑猥瑣,如果不是明知其身份,都會以為他是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而不是地位卑微的閹人。
托盤里有好幾個小小的印盒,袁懿挨個打開給她看。
第一個畫著梅花的金漆螺鈿匣子里是塊小的正四方形田黃石,印鈕是只趴在竹子上的蟬,顏色濃艷俏麗,質地如嬰孩肌膚般柔嫩。
第二個是子母口的銅鎏金嵌金絲印盒,蓋面有嵌鑲的魚鳥紋飾,做工精湛,裝著一顆極品封門青的豎條形青田石毛料,呈蠟狀的半透明,有油脂的光澤。
第三個是一個圓形的天青釉印盒,釉質純凈肥潤,色澤極好,內嵌一枚羊脂玉圓印,印鈕雕的是蝶戀芙蓉花,無論是蝶須還是花瓣都栩栩如生,靈動異常,端得是巧奪天工。
顧辭目不暇接,大開眼界,這些印章都是大小合適,剛好能讓她的小爪握住。
袁懿給她挨個點評:“這個竹上鳴蟬可以給你雕個小字的別章,你不是快進學了么,倒是用得上。”
“太破費了……”
“這個青田的形有點為難,總不能雕個站著的豬吧……”
“……非得是豬么?”
“呵呵。”顧辭臉上又被啵一下,“這個白玉的很好,很適合你,只是我目前刀功不夠老道,刻壞了不免有些可惜……”
“你刻?”顧辭愕然。
“我可是專門跟著趙孟宣大家學的篆刻。”
“……”一個學刻章的太子?
“這樣吧,這個蟬鈕印我給你雕個小字的閑章?這個玉的,你想刻什么,我讓人去弄。”
“我若是你妹妹,排老幾啊?”
“九。”
“唔,‘袁九’?”
袁懿沉吟一下,“有些太隨意了,你小字‘希雅’,不如就刻‘九雅’?”
“這個好!”
九雅——琴棋書畫詩酒花茶玉,才女的標配嘛。不過沒有點這個技能點的顧辭有些心虛……
“咳咳,我都送你東西了,你就沒點表示?”
“這不還沒到手么?”
“……那櫻桃……”
“給你捎五味齋的醬大肘子?”顧辭小聲地湊過去說。心里有點惴惴,不曉得送吃的會不會有忌諱……
袁懿倒是眼睛一亮,更顯出少年特有的鮮活靈動。他也小聲說:“可不能帶進來,等我去你家的……”
倆人會意的抵額竊笑。
不一會,慈寧宮來人請顧辭了,想是到了該出宮的時候。
袁懿抱她出門,還是遮著她的臉,送到了慈寧宮。
與太后和皇帝告辭之后,袁懿強烈要求送客,當仁不讓地抱起顧辭往外走。
宮門外這次停的不是涼轎,是兩臺明黃肩輿。輿旁一直候著的胡媽媽躊躇地想接過顧辭,袁懿掃了一眼,她就袖手退下了。
毓儀揶揄地笑:“阿鸞倒是和你投緣,她可不是誰都讓抱的。”然后上了前面的肩輿。
顧辭安慰道:“娘親別醋,我最愛人的是你。”惹得眾人忍俊不禁。
袁懿心情大好地吩咐轎夫放下帷簾,把她放進后面的輿轎里,輕啄一下嫩嫩的蘋果臉,才退出去目送母女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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