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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畢稍事休息,就聽仆婦來報吉時已到。大家出門登車上馬,擺開儀仗浩浩蕩蕩的前往與鐵梅寺隔了一個山頭的流芳祠。
自太宗逝世之后,蕭律和毓儀以及顧家長房每年都會去拜祭流芳祠。因為之前身子不好的緣故,這是顧辭第一次出別院的大門。
為著這次祭祖,顧辭提前讓師父給她好好科普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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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芳祠,顧名思義,是名臣名將列傳立碑之所,建于太宗元年。祠里的“賢臣神將碑”和另外兩處的碑碣共稱為“開國三碑”。
大虞朝建國于五十多年前,第一任皇帝是太宗。當時前朝多年連遇重大天災,國內起義正在燎起星星之火,北邊的羯夷和西邊的匈奴就趁虛而入了。而太宗袁別在如今的上京當時的燕都任一方牧守,直面北夷的大軍,雖是文官但難得軍事技能點點滿了,斬了想不戰而逃的鎮北軍將軍,自己一邊領兵一邊撫民,頑強的頂住了北夷的進攻。待到寒冬臘月,北夷人無力繼續就退回了老家,太宗欣然請旨想抽身去支援西線戰事。
彼時的靖西軍將軍是四大百年世家之一的王家家主,可惜只愛詩文不愛武,尚未見到一匹匈奴的馬,就帶著族人和依附他的下屬軍士棄城而逃,邊境一日之內連丟數座城池。他一路南奔回祖宅所在的留津城,路上還寫出不少佳詞名句,安逸下來還出了本《南飄零集》。而節節勝利的匈奴已經逼近前朝國都昌京。
兩線作戰并國力空虛,無力救災也疲于抗敵,眼看半壁江山馬上沒了,前朝的末帝一紙罪己詔將宗室之人貶為庶民,外加一把火燒死自己和皇宮內的整個皇子皇孫,全城大亂,讓文武百官措手不及,人人都惶惶不可終日。
這下太宗的請戰折子沒人理會了,于是太宗揭竿而起自立為王,安排好當時的副將,也是現在護國公顧堯的祖父顧華鎮守北關,自己率三軍前往西線。
昌京的皇族沒卵用,但還有太宗的老相識當時的宰輔謝相,和從安東都護府馳援昌京的蕭瓚蕭大將軍在。謝蕭二人是四大世家之首的謝家和蕭家家主,兩家世代聯姻,密不可分。在他們的聯手下,率領昌京軍民打了近三個月的守城戰,城破之際仍進行了十日艱苦的巷戰,直至全城被屠。幸而匈奴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太宗就及時趕到了,昌京得以光復。
早在昌京被圍之前,謝相著手就把蕭謝兩家幾個最年幼的孩子送走,蕭家的十三歲的嫡幼女蕭輕巾幗不讓須眉,率領精銳親衛,帶著六歲的親弟蕭軒,和謝相年近五十才得的嫡幼子,五歲的九郎謝弛,在安東都護府治下的風陵城得以保命,而他們的叔伯兄長們皆在“匈夷之難”中罹難。
太宗收復昌京之后,還得繼續把匈奴打出去。太宗派了蕭瓚去南方重鎮留津城和伏波城征兵糧,平息民變。王家作為逃兵,沒有一點眼色的拒絕出錢出糧,甚至伙同忝居四大世家之末的方家一起哥倆好的哄抬物價,差點逼反更多的窮苦大眾。幸而蕭瓚雷厲風行的鐵腕鎮壓了王方兩家,并且聯合了其他當地官紳望族開了海貿,才穩定住南方的局勢。
一年之后,匈奴退敗,太宗攜勢登基為王,第一件事就是下旨誅王家九族,并在靖西都護府立一塊“縮頭烏龜碑”,上書王家國難之時的累累罪行,押送王家家主在碑前斬首,以慰枉死的西部軍民。方家見勢不妙,立刻苦哈哈的獻上全部家財,求情討饒。好心情的太宗免了方家死罪,卻猶不解氣的在方家祖宅所在的襄原城也立了個“謝罪碑”,書明方家發國難財的行徑和新皇寬宥之大恩大德,讓方家聲名一落千丈。
王家和方家徹底身敗名裂,
而在此次“匈夷之難”中大傷元氣的謝家與蕭家,無數優秀子弟死傷殆盡,今人只能在流芳祠里的碑林才能一窺他們的英姿鳳儀。
幸存的幾人中,蕭輕嫁入皇家;蕭軒娶了蕭瓚手下一名副將的遺腹女,得獨子蕭律;謝弛無子,娶的是當時的平南將軍,現在的衛國公家的女兒,只得兩個雙生女兒謝茭和謝蘊。謝茭嫁蕭律為妻,生女兒蕭瀠時難產而逝,蕭律不愿再娶,獨力扶養女兒。謝蘊嫁與老護國公顧普,也只有顧堯一個兒子,因產后失調在顧堯七歲時離世。
蕭瓚、蕭軒和謝弛兩對夫妻在高宗袁起登基當年離世,之后蕭謝兩家嫡支人丁凋敝,旁支不顯。即使如今蕭律尚在,也阻擋不了兩家的日漸沒落。
四大世家再不復往日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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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流芳祠一照面,顧辭就被震住了。
祠閣坐西朝東,背山面水,為二進歇山頂。整個建筑規模宏大,氣勢逼人,巍峨的飛檐斗拱,與她前世所見過的孔廟也不差多少了。
前沿溪照壁寬一丈,呈八字型。進而是四柱三門的欞星門,嵌琉璃壁磚。其后中間一通道,道路左右各建有兩座碑亭,各立一碑碣于其中,左亭是“賢臣錄”,右亭是“神將錄”,礱石鐫刻。亭后各有一側門,內里分別是文臣和武將的傳記碑林,松柏之蔭下,一排排漢白玉石碑肅然拱立。
直進則是儀門,上懸“流芳祠”匾額,穿過儀門即為寬大的天井,天井當中一條甬道直通露臺。登露臺進入第二進的“善廳”,享堂懸“萬古流芳”巨匾,三壁皆畫,左右皆為“三軍破陣圖”,正中為“行軍飲宴圖”。
穿廳而過即是寢殿,供奉神位之所在,并列三個三開間,加上兩盡間,共十一間。十根檐柱采用琢成訛角的方形石柱,檐下正懸一橫匾“生為人杰,死亦鬼雄”,左右立楹聯“猶留正氣參天地,永秉丹心照古今”。
整個祠內的楹聯和匾額都是太宗所題,親筆手書,壁畫則是她的曾外祖父蕭軒所畫。
寢殿內整整擺放著一百五十九名自前朝起就赫赫有名的能臣良將之牌位,有一大半人不是姓謝就是姓蕭。
寢殿兩端設有樓梯,可登臨二層閣樓。該閣用于珍藏與流芳祠有關的誥命、詔書等恩旨綸音,以及兩份譜牒——延綿數百年的四大世家之謝家和蕭家。
仆婦侍衛們停在天井,蕭律、毓儀和顧堯帶著五個孩子進入寢殿,男左女右,按司祭的唱念而立拜。禮畢,三位長輩獻祝美酒,小輩則拈香叩拜。
接過娘親遞過來的三柱香,顧辭恭恭敬敬的用三寸丁的小身子趴在蒲團上給列祖列宗磕了九個頭。她勉強能看清楚牌位上的一個個字,卻發現自己大部分都不認識……
祭拜完畢,顧堯當仁不讓的再次抱起顧辭,愛憐的告訴她,下個休沐日就可以接她回家了,讓她這幾日跟著教養嬤嬤胡媽媽好好學學規矩,因為這將是顧辭出生以來第一次在護國公府里正式亮相,也是向眾人宣布她病已痊愈,一洗“又瞎又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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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剛出生的顧小妹紙是傳說中的“天盲地啞”,但并不是天生殘疾,據說是因為吃了被下毒的奶娘的奶水所致,尚可治愈。于是斷奶了就開始喝藥,日日針灸敷眼,風雨無阻寒暑不怠。
剛開始的時候,作為一個肉趴趴的軟體嬰兒,胎穿的顧辭自然知道口不能言眼不能視是嬰兒期的正常情況,又是整日昏睡,沒有時間概念。直到清醒的時候比較多了,尿了餓了想努力叫喚卻無聲,感覺到曬著陽光眼前卻是灰白,才發覺自己不對勁。
沒法看也沒法問,她這個狀況,莫不是進入的時候不小心選擇了Hard模式……顧辭內牛滿面。
一個軟趴趴的嬰兒能做的事不多,病已經在治了,那顧辭就一門心思的想把身體底子打好。于是每天從睜眼開始就沒怎么停過,能走就不爬,能爬就不躺,只要有機會就摸爬滾打出一身汗,反正她能感覺到身邊隨時有一群丫鬟婆子在伺候著,不會讓她傷到。同時飯量也大增,吃嘛嘛香,能吃的絕對不放過,即使喝苦苦的中藥也沒有敗壞她的胃口。從娘親越來越愛抱著她摸摸親親的,她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珠圓玉潤肉嘟嘟的一只胖團子。
而她之所以中毒還活的這么活蹦亂跳,多虧了神仙師父妙手回春。和藹慈愛的師父會給她診脈開方,針灸敷眼,教她說話識物,背書誦經。
現在三歲的她嗓子漸開,眼睛已經進化成黑白水墨畫,外加打了柔光和濾鏡的效果,只要不是在暗室,她與正常小孩完全什么區別。
何況自己的見識可比一般小孩多得多呢。顧辭給自己打氣,一定要在開啟新副本之前的這幾天,認真的做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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