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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老楊再度暈了過去。
軍醫(yī)卻沒有理會老楊的意見,趕緊想辦法進行搶救。
之后的事情,畢文謙既參與不了,也和他沒有關(guān)系。但他幾乎可以腦補了一個戰(zhàn)斗的脈絡(luò)了。于是,他摸索著拉住小張的手,悄悄問道:“小張姐姐,你為什么壓著我?”
“……有敵人扔了手榴彈進來,力氣很大,直接扔到了最里面。文謙你是睡在最里面的人,我就在你旁邊,也沒多想,就撲在你上面了。”小張沒敢看著畢文謙。
“那,老楊呢?”
“他離我們最近。看他動作,本來是想撲在手榴彈上的,但敵人扔得太深入,他就改撲在我上面了。”
“那排長……”
“我是被槍聲驚醒的,醒來時,軍醫(yī)就已經(jīng)在給排長搶救了。”
這足夠讓畢文謙沉默了。但他只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后立即醒悟道:“小張姐姐,咱們找軍醫(yī)借點兒工具,你腿上的傷,咱們自己處理吧?”
“……好。”小張只猶豫了一瞬,便同意了。
沒過多久,小張側(cè)著身子,靠著墻,將受傷的小腿肚子朝上伸在外面,一只手扶著墻,一只手打著電筒,照著自己傷口。畢文謙跪在她的腿旁邊,替她脫了襪子,用剪刀剪破褲腳。
牽扯到了傷口,小張咬著牙嗯了一聲。
“小張姐姐……我盡量再溫柔點兒。”
話是如此說,畢文謙卻在確認只是擦傷后,把棉簽沾上消毒酒精,便往傷口上抹。
“嘶!”小張一下子疼出了聲。
但又有什么辦法呢?畢文謙本就不是專業(yè)的,戰(zhàn)場上真正講求的,是效率。安慰的話,也只是安慰。替小張包扎好了,畢文謙坐到她旁邊,緊靠著,將她的傷腿搬在自己腿上,避免碰著地面。
“文謙……”
“聽我的,貓耳洞站不直人,你也不可能老是歪著身子坐。”畢文謙順勢伸手把小張的肩膀掰著朝向自己,然后攬著她的腰,朝自己這邊夾了夾,“我聽說受傷的人怕冷,你不嫌棄被我占便宜的話,就靠著我休息吧。怎么說,你也算是救了我的命。”
“……才十六歲的孩子,說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小張僵直了幾秒,開口奚落了一句,便把自己的重量托在了畢文謙懷里。
兩個人相互取著暖,畢文謙瞄了一眼靠近洞口的方向,那里,軍醫(yī)繼續(xù)努力著,戰(zhàn)士們討論著要不要立刻把排長和老楊送到后方搶救,派誰去執(zhí)行,但這一切的必要性和可行性,需要等軍醫(yī)的努力告一段落了才會有結(jié)論。
一時半會兒,也不會有人來過問畢文謙和小張。
“小張姐姐,幸好你身子小巧,不然我可能還不敢整個下半夜給你壓著……”
“你笑話我小……”
“不,不,我是說,你看著小,人卻那么勇敢。”畢文謙聽到小張語氣不對,連忙補救道,“不像我,睡得跟豬一樣,要不是你,我可能死了都不知道。”
“我怎么也是一個兵。你又不是。我自然要保護你。”
畢文謙聽著她的口氣,有些想笑,但她的話,琢磨起來,卻讓畢文謙覺得幸福。心念一動,他伸出另一只手,摸到了小張的手,輕輕抓著。
“小張姐姐,今天,那些哥哥們和你說了很多,我沒全聽到,你和我說說吧,特別是和他們家里有關(guān)的事情。”
“為什么?”
“因為戰(zhàn)場上的事情,我們剛剛不是經(jīng)歷過了嗎?”雖然沒成為累贅就已經(jīng)算是勝利了。
“那好吧。”
于是,小張開始了講述。她甚至拎不清每一個戰(zhàn)士的名字,但每一個人提到過的事情,卻復(fù)述得毫不含糊。
她講著,他聽著,內(nèi)容新鮮,卻沒有什么令人震撼——相比這個時代之中,相比他們剛才的經(jīng)歷,談不上震撼。但畢文謙靜心聽著,這些真人真事,不可能改變他將要拿出來的作品的內(nèi)容,卻能讓他體悟,那首歌應(yīng)該怎么去唱,其中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模樣。
直到,小張的聲音越來越小——半天的演唱本就累人,又經(jīng)過驚醒后的亢奮,她終于不自覺地重新睡著了。
而畢文謙,也即將睡去,他最后一個清醒的念頭,是這個貓耳洞的戰(zhàn)士,包括仿佛小鳥依人靠在自己懷里的小張姐姐,他們,就是這個時代的人民解放軍戰(zhàn)士,平凡、無私、必勝。xh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