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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個列車員擠了過來。
“小朋友,你可以到廣播室重新為所有人唱一次嗎?”
這個問題讓孫云迅速收拾起了心緒,她利落地站了起來,拉著畢文謙:“兒子,走,去,鞏固一下。”
鞏固?
莫非孫云擔心自己是即興唱出來的,連自己也不一定記得住?畢文謙不由啞然,但他還是順從地被孫云牽著擠上了過道。
這一路,除了他們所在的車廂,其余的段落,都是陷入了人民的汪洋大海。但在列車員的帶領下,終于還是完成了長征,還順便上了趟廁所。
播音室里的燈光比車廂明亮得多,一個制服大媽從座位上站起來,朝著畢文謙和藹地笑:“我姓張,是這趟車的列車長。小朋友,你剛才在車上唱歌,對吧?”見畢文謙沒有否認,便繼續說道,“小何給我打包票,說是你臨時創作的,而且唱得非常好。現在,你可以在廣播里給火車上的所有人再唱一次嗎?我也想聽聽。”
話是對畢文謙說,但這個姓孫的大媽的眼神卻更多地朝著孫云。孫云心領神會,卻只是拉著畢文謙的手,柔柔地說:“兒子,你覺得呢?”
“唱……可以,但我只唱一次。”
也不矯情,畢文謙坐在了廣播話筒前面,在和張大媽確認可以開始之后,深吸了一口氣。
“大家好,我叫畢文謙。今天是我第一次坐火車,很幸運,我近座有一個正要返回前線的戰斗英雄。他叫黃榮,他給我們講述了他在部隊,在家鄉的事情。聽了之后,我很有感觸,就即興唱了一首歌。現在,我唱給火車上所有的朋友聽。”
“大家也許聽說過一句古詩,‘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前線的年輕戰士們,肯定很盼望來自家鄉的信。其中,來自對象的信更是連戰友都羨慕的。但這些信,不全都是思念,也有吹燈的。黃哥的一位戰友,本來隔三岔五就有信,后來他負了傷,少了一只胳膊,結果還沒等他出院,吹燈信就到了。也許,那位寫吹燈信的姑娘,前后寫的所有的信,其實就是幾句話——‘如果你當了英雄,我就是英雄的愛妻;如果你犧牲,我就是烈士的未婚妻;如果你負傷,我就是殘疾人的朋友’。所以,我這首歌,《血染的風采》,送給英雄的愛妻,送給烈士的未婚妻,順便,也送給殘疾人的朋友。”
一席話說完,畢文謙輕輕開唱。
這一次,沒有了情感的醞釀,眼前也沒了什么人。畢文謙盯著話筒,視線里浮現的,是一個穿軍裝的男人,也許是黃榮的身形,也許不是,那五官看不清輪廓,卻明明是普通的,和高大全、光偉正沾不上半點兒邊角。他挎著沖鋒槍,戴著鋼盔,似乎越走越遠,卻又好像正在回頭,那波瀾不興的面色下,仿佛掩藏了千言萬語。
最終,他還是走了,再沒有回頭。
歌,唱完了。畢文謙失神了幾秒。很快,他起身拉著孫云的手:“媽,我們回去吧!夜就要深了,干擾了大家休息就不好了。”
謝絕了列車員們的挽留的話,孫云帶著畢文謙往回走,在走入第一節車廂前,孫云忽然停了腳步,輕輕地說:“文謙,幸好今天坐你旁邊的是你媽我。”
“怎么了?”
“要是換成別的姑娘,在座位上,看你唱到最后,轉頭看向窗外的樣子,就像默默告別一樣,她,也許會等你一輩子。”
畢文謙一下就殘念了:“噗……媽啊……”
“我兒子是個寶貝。”孫云回眸一笑,“所以,我決定了,現在就教你唱歌的最基礎的東西,等你拜了名師,再學別的更高深的。”
最基礎的?畢文謙一愣。比如……腹式呼吸?
也是了,這輩子的嗓子雖然不陽剛,條件卻委實挺好,不堅持練習基本功,的確會可惜。畢竟,唱歌既要有悟性,也不僅僅靠悟性。沒有足夠好的基本功,無論是誰,也走不到演唱的頂點。
感受著夜風,畢文謙抬頭望著那繁星點點,想起了自己那篇大膽的未完成的論文。
在這個時代,提前把優秀的作品拿出來,肯定會獲得極高的聲譽,能夠為自己說的話在業界積累足夠的影響力,那是將華語流行音樂書寫成另一個歷史所必須的步驟。但那并不是自己的成就,創作出那些作品的,是另一個世界的無數優秀的音樂人。也許,能夠代表他們署名,或者說能夠作為一種代表意義的,只有自己在那個世界的名字,畢云詩了。
唯獨,這副身體,這副嗓子,唱出來的歌聲,才是這輩子的自己耕耘的結果。
似乎,一顆流星劃過了天。
我,能成為歌神嗎?那個自己在論文中揮斥方遒,任何一個現代的歌手都只是接近而不曾達到的境界?xh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