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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畢云詩在琴房彈到被關(guān)門的大爺攆走。他突然發(fā)現(xiàn),音樂,很容易收獲愛情,卻似乎攔不了它無孔不出的奔向另一篇樂章。
想明白了卻想不通的畢云詩在琴房麻木地練琴,直到一個老頭兒聽出他的琴音不對。
“鋼琴,不是這么彈的。”
老頭兒不是什么傳說中的掃地僧,而是畢云詩的眾多老師里的一個。
音樂如人生,是有喜怒哀樂的,琴鍵帶出的旋律能夠引人生情,自然是高超,但人生不是一種情緒充當(dāng)永遠(yuǎn)的主角,一個人的音樂不能只彈出一種感情。
老頭兒的教誨起初并不讓畢云詩信服,他一首首列舉著自己從小到大所聽過的歌曲,情愛柔腸,無不傷心欲絕。
“流行歌,也不只是男歡女愛。”老頭兒的口吻依舊堅定,但又嘆起氣來,“孩子,你是沒有生在以前。以前,我們唱過聽過的歌,遠(yuǎn)不止你提的那些來來去去。”
畢云詩還是不服,但看到老頭兒遺憾的樣子,倒也不忍心繼續(xù)爭辯了。不過,疑問,不能永遠(yuǎn)懸而不決——這是畢云詩作為學(xué)霸的又一個習(xí)慣。
他當(dāng)真去了解,在他懂事之前的幾十年里,中國到底有過哪些流行歌。
這一去,就是兩年多,以至于畢云詩的畢業(yè)論文便是這個課題。甚至,他都沒閑功夫去和那些主動或者不主動的女孩兒耍上一場朋友。
“《中國流行音樂的盛衰利弊及成因和展望》?云詩,這題目太大了。”
老頭兒搖頭。
畢云詩沒有爭辯,只自嘲了一句,在川音的幾年,倒真的學(xué)會了也算地道的川音:“老頭兒,我最早學(xué)音樂的夢已經(jīng)破了,如果這個我不多少弄個清楚……睡不踏實。”
最終,畢云詩的論文還是沒有完成。不僅是因為課題太大,更是因為一場躺槍的車禍。
很多時候,人不作死,也會死。
在彌留的時候,畢云詩覺得遺憾,自己的論文還沒有完成;說好了結(jié)果又飛了的愛情,還沒有被另一段愛情所補償……在他的遺憾轉(zhuǎn)移到和家人有關(guān)之前,他聽到了二胡的樂音。
名曲,《江河水》,水平頗為不錯。
緊接著,屬于畢云謙的記憶和畢云詩的思維交織了。
那是另一個時代,另一個人的童年。
當(dāng)畢云詩徹底習(xí)慣了畢云謙的記憶時,在二胡聲中,他無意識地睜開了眼。
一張驚喜的老臉在眼前晃悠,一口一聲“謙兒”,地道的江州口音,畢云詩幾乎猜到了——自己穿越了,確切地說,應(yīng)該是魂穿到了一個叫畢文謙的孩子身上。
于是,他積攢著植物人身體的力氣,弱弱地問:“爺爺?”
這……是何等的娘娘腔啊!
畢云詩翕張著嘴,久久難閉。
穿越了,日子不會因為穿越而停止。
老淚縱橫的爺爺,喜極而泣的母親,人是陌生的人,其中的感情卻是真真的。
隨著一聲讓畢云詩自己很不滿意的娘炮的“媽”喊出口,他默默地接受了現(xiàn)實——從今往后,畢云詩這個名字將在心底,畢文謙這個名字,必須習(xí)慣。
復(fù)蘇的畢文謙,身體已經(jīng)十六歲了,但理論上還是初一的學(xué)歷。算算時間,他錯過了中考。為了避免去和初中生同窗的待遇,畢文謙和爺爺約定,如果自己在暑假里自習(xí)功課,能夠通過正常的高中入學(xué)考試,那爺爺就得讓他讀高一。
好吧,那個所謂正常的考試,本身就不正常,但爺爺?shù)睦夏樳€是能三拐四拐的。前提是,畢文謙在“正常的考試”里的成績掙臉。一個初一的學(xué)生昏迷三年,自學(xué)了兩個月就能讀高一,這并不奇怪——反正,85年的時候,氣功熱是一個筐,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往里裝。
結(jié)果便是,畢文謙插班入讀江州第8中學(xué)——一所在川省排不上號的重點中學(xué)。住讀。
不知不覺間,教學(xué)樓的燈光已然熄滅了,月亮也爬到將近穹頂。畢文謙的回憶也告一段落,至少也算梳理了一個穿越以來的脈絡(luò)。
只是,今后的人生,該何去何從?xh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