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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媽是父母中年得來的女兒,從小視作掌上明珠,上有父母兄長的寵愛,自小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當然,一切都僅限于在父母同意的范圍之內(nèi)。
感情這種事就從來不在父母縱容的范圍之內(nèi),哪怕陳媽當初以死相逼,也沒能換回父母的妥協(xié),最終的斷絕關(guān)系,是她這一輩子做過的最任性的事。
老一輩人的很看重宗族觀念,特別是像喬家這樣的書香門第,百年來沒有斷過香火,雖然不至于大富大貴,但家族人丁興旺,稍有哪一家有一點風吹草動,全族的人頂多一天時間就知道了。
當年喬二家的小女兒執(zhí)意要嫁給一無所有的陳建平,百年家族沉寂了多年終于沸騰了,所有人都在指責、勸阻,一些人私下里說過多少難聽的話,陳媽至今都記在心里。
喬家的宗祠重儀式,當年還召集了族里有威望的幾位長輩作見證,喬二家的小女兒從此和喬二家再無關(guān)系,并把她自出生之日起就用簪花小楷寫在族譜上的名字除去,從此,喬安宜雖然姓喬,但和喬家再也沒有關(guān)系。
其實陳媽也挺后悔的,不是后悔嫁給了陳爸,而是后悔沒有看到父母在她決絕離開后想要留住她的不舍眼神。
她怎么能做到這么狠心呢?
三十年來真的一句話也不說,一個電話也不打,就算偶然路過父母的家也繞道走擔心遇上,就好像自己早已經(jīng)是孤兒,無依無靠無牽無掛,她連自己父母的葬禮都沒有參加,更別說去見他們最后一面。
陳媽覺得自己在兒女面前就算再怎么是一個好媽媽,但在父母面前她就不是個好女兒,這一點已經(jīng)足夠她內(nèi)疚一輩子、失敗一輩子了。
她后悔的從來都不是嫁給陳建平,挨打的日子雖然很痛苦,但是他曾經(jīng)帶給她的那些甜蜜幸福時光,真的足以讓她余生回味好久。
她后悔自己沒能給兒女做好一個表率,她甚至從來沒有在兩個孩子面前提起過他們的外公外婆,而她的父母也從來沒能有機會見見他們、抱抱他們。
這是她最不能原諒自己的事。
陳鈺鹿總算是想明白,為什么自己以前問起外公外婆的時候,陳媽要么支支吾吾答不上,要么直接說不知道了。
其實算得了誰的錯呢?誰都好像沒有錯。
陳媽當初勇敢地追求自己的愛情,掙脫百年家族的束縛,執(zhí)意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這沒有錯。
外公外婆當初想留住執(zhí)意要走的女兒,他們只是想要威脅一下她讓她知難而退,誰知道女兒真的那么決絕,寧愿斷絕關(guān)系,這也沒有錯。
那么究竟是誰錯了?
誰都沒有錯,誰都想為了好去做,只是誰都沒想到帶給對方的傷害有多少。
有些傷害是一時的,傷疤真的能夠復原到好像從來沒有受過傷。
但有些傷害是一輩子的,傷口愈合了,疤還在,丑陋的張牙舞爪,像是隨時都要彰示自己的存在。
當年陳媽被父母趕出家門后,的確發(fā)誓和他們老死不相往來,但自己的哥哥除外,誰知道連和哥哥見面的時間都面的那么少,一年到頭下來也難得見那么一兩次。
陳媽甚至差點以為哥哥是因為自己的任性和自己也斷絕關(guān)系不往來了不過幸好不是,她的哥哥依舊很愛她這個妹妹。
“這是禮物嗎?為什么?”陳媽的聲音已經(jīng)沒有年輕時候那么動聽了,沙沙啞啞的,像是時光留下的篆刻痕跡。
喬立看了周圍幾個孩子一眼,等到他們都佯裝有事走開后,給了妹妹一個擁抱。
“我知道你有多介意這件事,這是你的心結(jié),我得幫你解開。”喬立的聲音也帶著和他年齡相符的蒼老感,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抱過他的妹妹了。
“可是都這么多年了,”陳媽的聲音低低的,滿是遺憾,“爸媽一定會怪你的?!?
喬立身板挺得筆直,和他們的父親如出一轍,但他的性格卻遠沒有他們的父親那樣強硬固執(zhí),拉開妹妹,看著她的眼睛,和她說:“其實……爸媽從來沒有怪過你?!?
陳媽眼里的哥哥從來都不會撒謊,她看著他真摯的眼睛,眼前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真的嗎?那我真是個不孝的女兒?!?
“你也別這么想,你既然說過不后悔,那就別自責內(nèi)疚,”喬立替她擦著眼淚,“現(xiàn)在知道爸媽都原諒你沒有怪過你了,那剩下的日子就好好過,好嗎?”
喬立勸著她,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神復雜。
陳鈺鹿見時機正合適,拉著陳昱鳴走過來,對陳媽說:“媽,我們也有禮物要送您?!?
陳媽在兒女面前一向是堅強的母親,此刻也不管自己臉上的眼淚還沒擦干凈,驚喜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們怎么都要送我禮物?”
陳鈺鹿嘿嘿笑了兩聲,其實她沒想到喬立會送陳媽禮物的,不過剛才聽陳昱鳴說自己物理考了全市第一的事還沒和陳媽說,心想著要不一起給陳媽一個驚喜好了。
只不過她的驚喜暫時還沒有想好,但是陳媽不一定會問她,所以陳鈺鹿先暫時打個預防針,全權(quán)委托沈津風去想,她先讓陳昱鳴說。
陳鈺鹿推了推陳昱鳴,把扭捏的大男孩推到陳媽面前,“陳昱鳴,你剛才還那么驕傲的?!?
“我、我那不是驕傲嗎?現(xiàn)在當著媽和舅舅的面,我怎么敢造次?”陳昱鳴有些不好意思。
他長大了,很多事情都不會和媽媽講了,哪怕是得了第一名的競賽、優(yōu)異又進步很大的成績,他也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拿到媽媽面前炫耀討獎勵了。
知子莫若母,陳媽了解陳昱鳴比他自己還要透徹,眼下也沒有數(shù)落他,只是讓他盡管說:“你知道無論是怎樣的禮物,只要是我的昱鳴準備的,我都會很開心?!?
有了陳媽這句話,陳昱鳴松了一口氣,跑回房間把期末考試的成績單和發(fā)下來的物理試卷拿出來,交到了陳媽手里。
“媽,你兒子物理全市第一呢!”陳昱鳴洋洋得意,從來沒有這么瀟灑過。
陳媽接過成績單和試卷,仔細觀摩著,眼神留在物理那科成績后面的全市排行上好久,笑著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我們家昱鳴出息了,可真厲害,你姐姐當年可從來沒拿過第一,今晚的四喜丸子,媽把你姐姐的那個給你?!?
“真的嗎?”陳昱鳴一想到陳媽拿手的四喜丸子就流口水,他垂涎自己姐姐的那顆已經(jīng)很久了。
以前自己成績平平,姐姐雖然也成績平平,但她其他方面很優(yōu)秀啊,陳媽為了激勵他,很多時候他的那顆丸子就落到姐姐碗里去了,為此陳昱鳴一直記恨著。
這次終于有了可以吃姐姐那顆的機會,陳昱鳴覺得自己現(xiàn)在可以高歌一曲翻身農(nóng)奴把歌唱!
陳鈺鹿氣得不輕,怎么自己這是挖了個坑自己跳進去了嗎?
關(guān)鍵她挖坑的目的是想給陳昱鳴這小子種花,誰知道她不小心掉進去之后,他不但不把她拉上來,還笑嘻嘻的往里面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