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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這個也是廖遠(yuǎn)送來的。聽說是那人留在豐月樓的，九公子只看了一眼，就讓廖遠(yuǎn)送轉(zhuǎn)來。”

雙成邊說邊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紫檀木匣呈給舒窈。

舒窈伸手接過，在匣壁上靜靜摩挲片刻后，悠然打開。

匣中安寧地躺著一枝灼然綻放的丹桂，芳香馥郁，一如往昔。

“天吶，居然是……”雙成探著腦袋看到匣中物后，咂舌恍悟道：“那么看來，九公子所說之人難道是當(dāng)今圣上？”

玉娘淡淡地瞥了雙成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惜字如金贊了句：“官家好生有心。”

舒窈但笑不答，只把木匣合起，遞給玉娘：“和原先那些放在一起。”

玉娘應(yīng)聲而下，雙成則扣攏了手指，望著舒窈神秘?zé)o比地說：“娘子，奴婢今天出去時候，看到街上人都在議論黨項人的儀仗大隊。他們說這次被西平王派來參加您和官家婚典的西平世子趙元昊是個非常英武凜然之人。”（作者注：黨項首領(lǐng)李德明被大宋封西平王，賜趙姓。后德明薨逝，其子元昊承嗣，舍棄趙姓，稱帝建夏，與大宋反目。）

“黨項人？趙元昊？”舒窈微微挑了挑眉，“不是說近日率先入城者是北朝遼國使者的人馬？”

雙成點(diǎn)點(diǎn)頭，“是有北朝的。不過黨項的使者也來了。兩隊使者在城外相遇，為誰人率先入城起了爭執(zhí)。遼國來使說他們與大宋素來盟好，自然是由遼人入城為先。不過西平世子說參加大宋天子的婚典乃黨項人榮耀，需鄭重其事，斷不能落于人后。兩邊互不相讓，在城外耗了許久，最后還是由開封府出面協(xié)調(diào)，讓北朝遼人先入，黨項倒是越過他國使者，緊隨遼使之后了。”

“緊隨遼使之后啊？”舒窈垂下眼睛，不知想到何事，嗤笑一聲，“這般積極，西平王子倒是有一副忠君心肝。”

雙成挺了挺腰，昂首自豪道：“那是自然。我大宋天子治下有方，得諸國來使，四方夷服。如今天子婚典，他們可不是得上趕著前來恭賀？”

舒窈抿唇失笑，沉聲不語。

太平日久，中原的百姓們大多數(shù)已和雙成一樣忘卻了當(dāng)年的干戈之事，他們中很多人相信了持續(xù)數(shù)十年表象的安寧，也相信了大宋的軍力能威服四夷。在面對北朝來使時，他們已漸漸生出卓越之感，而在看待黨項、高句麗等外族時，他們亦是帶了天生的睥睨傲然。

大宋如今富庶安定，海晏河清，子民有此想法實(shí)在不足為奇。

然而可怕的是，此想法所觸碰的并非真相。

童年時代的金城經(jīng)歷仍如揮之不去的夢魘，在舒窈心頭時不時就要浮現(xiàn)一番。而眼下，她大喜當(dāng)前，偏偏就有人來她跟前，以道賀的名義提醒她去回憶起那些不詳?shù)牡侗隆?

舒窈眸色微凝，袖手走到窗邊，眼望著使者驛館方向，目光明滅閃爍。

趙元昊，這是一個剛剛贏得了與回鶻之戰(zhàn)的黨項王子，正該是意氣風(fēng)發(fā)，受人道賀的時段。可他卻偏偏在兵馬征戰(zhàn)榮耀后，不及休整，鞍馬辛勞前來大宋。若當(dāng)真只為天子封后慶典，那自然一切好說，若他心懷叵測，另有所圖，此次想要以有心算無心，那大宋的臉面在冊立大典上恐怕要狠狠栽個跟頭了。

雙成不知娘子因何憂慮，看舒窈面有不愉，便也識趣噤聲。

玉娘收拾妥帖后，轉(zhuǎn)身出來，懷中抱了只窩靠在她肩頭的貍奴。

貍奴踏雪早已是一只壯碩的成年女貓，皮毛烏亮，碧眼有神。此時看到舒窈在窗邊獨(dú)立，踏雪瞬間從玉娘懷中躍出，輕盈靈巧地跳到舒窈面前。

舒窈手撫著踏雪背毛，低下頭，目光柔柔地望著它。

踏雪的歸屬是她與趙禎之間最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再過半月，就是她的出嫁日，屆時踏雪會隨著她一起入宮，依舊與她相依相伴。

想到顧全此事的自然是趙禎。那日選后，他特意在玉如意下暗暗碰觸了她，并偷偷將一張字條遞于她指間。對于踏雪，他的字條上清晰地寫著：“明仁殿悉備貍奴所用之物。”

宮中枯悶，他是知她素喜灑脫明快，為免她咋然入宮，新婚不適，他已將她能帶入宮中的舊物悉數(shù)安排。

舒窈抱起踏雪，額頭深抵在踏雪下頜皮毛處，眷戀地蹭了蹭以后，才抬首看著遠(yuǎn)方。

圣旨下，嫁衣成，不論如何，她的余生都要與他一同捆綁相依。半月后的冊立大典上，遼使是忠心恭賀也好，黨項有暗懷居心也罷。總歸，她是站在他身旁的；總歸，她不會讓他孤身面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