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秋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舒窈掌下握拳,抓著青桃臂彎,將她一把從山石上拉起,居高臨下,深深望進青桃的眼睛告誡道:“我告訴你,如果你被看出一星半點的端倪,那兩個人不用動手,只要微微一個眼神,便能在頃刻間要了你的命。做到了難得糊涂,你才能活著出宮。做不到,你就只有死路一條。懂嗎?”
青桃仰起頭,惶恐無依地與舒窈對視良久,終于像才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雙手合起,狠狠喘了兩口氣:“對。對。娘子你說的對。就是這樣。我正是該這樣,只要熬過去這幾年,我就能平安出宮。只要熬過去這幾年……只要這幾年。”
舒窈見她緩緩平息,終于回過神,將深藏袖中的另一只手不著痕跡地背負身后。
適才震驚情急,她都不曾察覺,在安撫青桃時,她的掌心已被自己尖銳的指甲掐出了道道深痕,一片血肉模糊。
“我們走。回瑤華宮去。路上若有人問,你就說你陪我去了杏子林,記住了嗎?”
青桃依順地點點頭,見舒窈將手抬起,立馬上前攙扶住她的手腕。
來路上,她是走在前方的引行人。回程時,她卻唯恐被拋棄割舍一般,牢牢緊跟在舒窈左右。
這是一個進宮之后,尚沒來得及經歷多少黑暗齷齪的平凡女孩兒,咋然得聞驚雷,早已被震得神形俱驚,理智不在。
舒窈看了一眼身邊人,又回望了望已經被甩在身后的湖山池塘,胸腔頓涌無比惡心。
這所她幼年往來下無數次的皇宮,華光璀璨,看似莊嚴肅穆。可是它內里到底有多少的陰私骯臟到今天才讓她更加深知。
舒窈忽然間覺得,自己應該很是感激劉太后。
感激她,在她還不曾經歷世事起落的幼年時代,用壽安宮的權勢,風雨不透地護佑住了她的安然成長,哪怕她曾任性妄為,忤逆抗旨,她也不曾真正舍棄于她。
同樣,她也得感激讓她寧愿拋下通關文牒,拋下大理自在,義無反顧投身選后中的那個人。那個人與她相識時,還是天真醇然。與她相戀時,卻已經學會隱忍試探。
他成長得那么快,讓她都要不由自主地逼迫自己,緊緊跟上他的腳步,不做他背后之人,只做他比肩之伴。
她要站在他身邊,第一步需要面對的,就是放任自己大膽直視讓他生于斯,長于斯,光怪陸離,惑人心魄的幽深宮闈。
永難見光的辛密與光華無限的淺表一直相伴相生。
有些東西,她總得學會一步步克服,一步步適應,一步步戰勝。
舒窈回到瑤華宮的時候,昏昏高燈依舊如離開時一樣煦暖依舊地映照著她的寢殿。
行到玉階前,青桃嘴角勉強牽扯著一抹難看的笑意,松開她的手臂,上前兩步為她將殿門推開。
舒窈看了青桃一眼,安撫地拍拍她的肩頭,隨即低了頭,一言不發邁入殿中。
殿門在她身后緩緩閉合,還不等舒窈舉步邁向內室,門側的異向就瞬間繃緊了她的神經。
舒窈長睫瞇起,發間金釵頃刻顯于掌心。她在殿門兩步遠處脊背挺直,下頜微收,渾身戒備如同等候獵物將出的母豹,只待后發制人,一擊斃命。
當耳畔風聲響起時,舒窈迅疾回頭,舉釵刺下。
“是我。”
趙禎眼疾手快,側身避過要害,一把格擋住距他胸口只有一寸之遙的尖銳釵尖,“這是怎么了?跟朕有如此深仇大恨?”
趙禎面色微白,手下極穩地握住舒窈的纖細皓腕,詢問的聲音中雖帶笑意,卻仍含余悸后怕。
他本是因她上午詩作,潛行而來“興師問罪”的,卻不想遭遇此等變故。
只差一點,若他反應慢上半刻。她此時恐怕已然坐實了刺駕之名了。
溫潤低柔入耳,舒窈心神順勢一松,手中金釵鏗然落地,人也似被抽走渾身氣力,頹軟無依,搖搖欲墜。
趙禎趕緊伸臂扶攬住她腰肢,將她攏帶入懷中,垂首輕吻著她的額角,柔聲問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阿瑤?”
舒窈不說話,只雙手緊緊回抱住趙禎肩背,手下牢牢捉著他身上衣料,將頭深埋于他胸口。
她這樣子單薄無依,身體顫瑟,與他相擁時,就像久漂渡頭之人終于尋到了可以停靠的避風港灣。
趙禎側過頭,安撫地親吻著她的耳后,一遍一遍溫柔地摩挲著她的后背:“沒事了,沒事了。阿瑤,都過去了,我在。朕在呢。”
他低下頭,與她耳鬢廝磨,輕聲呢喃,一次次重復保證,終于換得她微微起首,目光楚楚地望定他。
“小哥哥,我很害怕。”
趙禎手下一緊,將她整個護擁在懷:“朕知道。朕也怕。怕出現差錯意外,怕出現弄巧成拙。你不知道,你今日上午的詩作,讓朕驚出一身的冷汗。我是唯恐你反悔當初決定,唯恐你‘幡然醒悟’,唯恐你察覺皇宮無趣。我怕你不來。”
趙禎聲音和暖,帶著獨面她時才有灼熱溫度低低述說。
多日不見,他只覺自己驟然間變得笨口拙舌,好像無論怎么講,都敘不盡他面對她時的惶恐與渴盼。
真真是奇怪,從前她在常州時,三年時間他們都熬過來了。怎么眼下才分別不到一月,他就覺得度日如年,時光漫長?
舒窈抿了抿唇,撐身在他胸口處,靜默地望了他片刻,終于還是踮起腳,蜻蜓點水般在他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趙禎眸色剔透,寵溺含笑。他一把攬緊了懷中人,正欲加深這個輕鴻過影般的親吻,卻被她在下一瞬靈巧躲開,拿纖指柔柔掩住了他的口。
“秀秀是我最好的朋友。”
“所以?”
“不要將她牽扯進來。”
“好。我答應你。”
趙禎說完便偷腥一般,趁著舒窈不備,在她唇上牢牢攥了一枚香吻。
舒窈面有薄紅,唇上也似麻酥酥泛著熱意。
“下次再想為你閨友說話,也不許借著詩作這么激我。我會害怕。”
舒窈伸手環住他脖頸,不疾不徐地為自己抗辯道:“那也怪不得我。想出這簪花賦詩的可是你那叫賈慕楠的舊相識。”
趙禎啞然失笑,一手仍攬在舒窈腰際,一手抬起,輕輕刮了舒窈的鼻梁,頗為自得說道:“知你喜食酸甜,卻從來不知你偏愛酸醋。”
舒窈斜睨了他一眼,重新靠回他懷中,臉埋在他衣料中,悶聲悶氣說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她。我也不喜歡任何覬覦你的女人。隨你要怎么罵我妒婦吧,我受著就是。”
趙禎低笑了一聲,垂頭親吻在舒窈發頂,幽幽嘆道:“似你這般理直氣壯的兇悍婦人,除了朕,這天下哪里還有第二個人敢要?你縱真是妒婦,朕也只能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