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秋風(fēn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自然是所有坐席都加。”
趙禎說罷淡淡地掃視了一眼閻文應(yīng),內(nèi)中情緒莫辨,“去傳諭時不要多嘴,更不要自作聰明。”
他這廂費盡心思,方夠向眾人遮掩下自己真實的心跡。怎么可能允許自己手下人,因著莫名其妙的阿諛媚上而使之前功盡棄,功虧一簣?
閻文應(yīng)被趙禎毫無征兆地提醒震得凜然一抖,迅速躬折下身子,話音中隱隱帶著顫意地連連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萬萬不敢。”
趙禎低笑了一聲,擺擺手安撫他:“不用如此惶恐,朕又沒將你怎么樣。只是剛剛想起來,隨□□代你一句而已。”
閻文應(yīng)額上冷汗?jié)B涔,聽到這話立刻恭聲稟答:“是。官家交代的是。奴才謹(jǐn)記于心。”
趙禎失笑,看他一眼,拂袖起身,單手負(fù)后,舉步邁向殿門。
閻文應(yīng)亦步亦趨跟隨出殿。只見前方天子緩步駐足,回過身,壓低了聲音,一字字對他小心叮囑。
“閻文應(yīng),你且去打聽打聽,問問玉帶亭的那些人今日閑敘時候都說了些什么,干了些什么?”
閻文應(yīng)瞬息會意,彎腰領(lǐng)命后,無聲無息去往慈壽殿方向。
等到折返回來時,他手中已捧呈了幾方紙張,恭恭敬敬奉予給午膳完畢的趙禎。
“官家,這是上午在玉帶亭內(nèi),諸閨秀簪花賦詩之作。”
趙禎修眉輕揚,饒有興致地接過呈遞,聲音溫潤如玉輕笑詢問:“才第一天就簪花賦詩?這是何人的主意?”
閻文應(yīng)垂手靜立,稟聲回答說:“聽說是出自賈大人女兒的提議。太后和太妃也欣然應(yīng)允了。”
趙禎聽罷不動聲色地翻了翻灑金雪箋,抬起頭很是隨意地說:“她們賦詩的主題是什么?用的又是什么規(guī)矩?”
閻文應(yīng)抿了抿唇,回想起那班女兒定規(guī)的文節(jié)繁縟,條條框框,不由也是苦色浮現(xiàn)。
外人們都只道宮中規(guī)矩繁瑣,卻還不知,有些女兒家進(jìn)不進(jìn)得了皇宮尚是兩說,可是卻已經(jīng)學(xué)會將那繁瑣套用實行了。
閻文應(yīng)吸口氣,將尖細(xì)嗓音漸漸放緩,吐字清晰地應(yīng)答趙禎:“回官家的話:開始的時候,是賈家娘子提議,要各位娘子抽簽為題,各做詩詞。不過,曹三娘子聽后便稱自己出身將門,文墨粗鄙,消遣不得如此雅事,故而只請旁觀。王七娘子見此也說自己才疏學(xué)淺,腹中少墨,不敢現(xiàn)于人前。剩余下李娘子,見來人六去其二,興趣乏乏,亦不附議賈氏。唯有郭家娘子與張家娘子則至始至終淡然泊然,緘默靜立,不曾置于一詞。”
趙禎手扣向桌案,聲音隱含笑意續(xù)問他:“那后來呢?”
“后來還是太妃娘娘提議,讓諸人抽花簽為題,做聯(lián)句為詩。每人只一首就好。”
“她們各抽了什么?”
閻文應(yīng)略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趙禎臉色,輕聲說道:“曹家娘子抽中臘梅,王家娘子抽中了幽蘭,賈家娘子和李家娘子抽的均是紫薇。張四娘子賦詩芍藥,郭家娘子則吟詠牡丹。”
趙禎頗以為然地點點頭:“抽的都挺好嘛,寓意皆吉利得很。”
至少他和母后對此結(jié)果都是滿意無比。
花分百種,簽紙數(shù)十,阿瑤能不偏不倚,恰到好處抽中那支冠絕群芳的花王,縱然有母后授意的人力干預(yù),但誰又能說這不是天意?
閻文應(yīng)不敢接茬,靜靜地立于下首,眼看著趙禎反手抽出那幾張雪箋,低頭翻弄著薄薄紙張。
他對旁人所作皆置之不理,只一門心思尋找有他最熟悉字跡的那一方。
“紅萼黃金蕊,碧枝玉砌成。國色非我意,天香人自評……”
目下五言才勘勘念到一半,趙禎臉色便豁然變白,五指收籠,緊緊攥握住了掌中紙箋。
“這是她寫的?”趙禎側(cè)過眸,聲音沉沉地掃看向閻文應(yīng)。
閻文應(yīng)屏息低頭,心內(nèi)惴惴難安地回答:“回官家的話,這個正是……正是郭二娘子所作。”
天知道郭家那小娘子腦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前朝后宮,局勢都已到了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官家與太后,一個在暗,一個在明,皆是對她寄予厚望之人。可誰曾料想,她自己竟然借詩言志,到此時來了句“國色非我意,天香人自評”?
這不是成心要讓官家生氣嗎?
“胡說八道!”
果不其然,一慣溫和的趙禎在聽到閻文應(yīng)話音后惱羞非常地站起了身。成沓雪箋被他狠狠摔在桌案上,紙張四散,飄悠悠零落于地。
閻文應(yīng)惶恐地合上了眼睛,脖頸緊繃,下頜微縮,單單等待著預(yù)想中天子盛怒的到來。
卻不知趙禎在立身后,愣是深吸口氣,勘勘壓住了胸膺間噴薄的憤然。
“閻文應(yīng),你過來。”
趙禎閉目翕唇,平息片刻后單手點著其中頸聯(lián),轉(zhuǎn)望向閻文應(yīng)。
前后不過須臾,適才還在趙禎眼底洶涌澎湃的氣惱已經(jīng)歸于沉寂,只將他一雙烏亮黑沉的眸淀澄得如三千琉璃。琉璃瞳中光華盡顯,像原野晨星般熠熠璀璨,精光明滅。
“你來給朕好好說說,這副字出自她手筆之前,玉帶亭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