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秋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曾立刻恭謹領命,與趙禎告退后,兢兢業業去安排帝后母子的祭祀事宜。
出得崇政殿門,王曾望一眼身后的煌煌殿堂,想到少主近幾年成長磨礪,心中不由慰然萬分。
身為兩朝重臣,王曾宦海沉浮,心如明鏡。不論太后如何巾幗英豪,她畢竟是女流之輩,外姓之人。大宋江山應是誰姓,玉璽掌國應是誰人,王曾與朝中諸多持正同僚一清二楚。呂武之禍萬不能在他們眼下上演。縱使拼卻烏紗官帽,丟掉朱紫蟒袍,他們也一定得為官家順利親政保駕護航。
官家今年已有十六,按照大宋律,男子十六即可婚配。賑災事后,禮部會為選后事忙碌。等到立后塵埃落定,官家大婚成家,群臣再上書奏稟,諫請太后歸政于帝便都成為順理成章之事。
到那時,太后恐再無借口把持朝政。只要……所立皇后與劉氏無關。
王曾預想美好,卻不料在自家幼主心中,已定的人選恰恰便是與劉太后有親的一位女子。他與此女自幼相識,情愫暗生。中間離合聚散,不但沒有沖淡了情誼,反而因著鴻雁傳書,紙墨往來,讓原本的青澀愈發沉濃。
到如今他們往來收受的信箋早已連案累牘,寒來暑往,朝朝暮暮,他們相隔兩地,卻一分不落地參與著彼此的成長,分擔苦惱,分享歡愉。這雙少年男女成為進駐彼此心中最特別的人,世上再無第二人可取代,可更迭。
“官家。”
御苑的涼亭中,自晏殊離開,趙禎就孤身獨坐,安安靜靜望著眼前奇花異草爭妍斗艷。此時聽到閻文應啟聲,他頭也不轉,只是淺淺地掀了掀眼簾,淡淡道:“朕說了朕現在誰都不想見。”
引帶王嬛前來的閻文應微微一愣,側向王嬛,尷尬道:“王三娘子,你看這……”
“官家不想見人,那必是想見其他吧?”王嬛對閻文應笑笑,沖著涼亭揚聲說道。
趙禎轉過身,望眼王嬛,見她手中空無一物,心中不由泛起縷縷失落。
“還是沒有?”他垂下眼,聲音猶帶不甘:
王嬛笑而不語,只是偏頭掃視下四方。
趙禎瞬息會意,抬手屏退身周內侍。王嬛這才上前,將袖中一方精致荷包呈送給趙禎。并解釋道:“還是沒有常州信箋,只有心腹從豐月樓轉遞的這個。”
這方荷包看似平淡無奇,只有右下青松針腳勻稱,繡工極美。上等的蘇綢襯著攢金絲的繡線,一針一回,皆似能看到做工者的全神貫注,情懷滿腹。
趙禎用指尖不動聲色壓蓋著左角的繡字,將荷包小心收起,問王嬛:“可有什么傳話?”
王嬛搖搖頭:“并無只言片語。”
趙禎頷了頷首,淡薄唇線輕輕抿起:“朕知道了。下去吧。”
王嬛倒也識趣,見趙禎心中郁郁不想多言,便躬身退出涼亭。還沒走出多遠,就聽身后傳來一道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道:“等她從常州回來,朕會給你一道賜婚圣旨。”
王嬛悚然轉身,伏地叩拜:“官家,臣女惶恐,不知官家所言何意。”
趙禎見此,不由低聲失笑:“放心,不是召你入宮,是給你你想要的。”
王嬛詫異地睜大雙眼,一時忘了所有宮規,逾矩大膽地直視向趙禎。
趙禎不以為杵,安然自若地坐在涼亭,淡淡笑道:“朕猜過你們盟好的事,也問過她。不過她只跟朕略微提起,不曾詳說。所以你不必擔心你們當初談話為朕所知。朕只是看這幾年你做得很好,應該得份嘉獎罷了。鄭國公府家風中正,世子柴焱璁秉性純良,柴家確實可托終身。”
王嬛低著頭,繁秀衣衫內冷汗涔涔。官家這是對她起了疑心,在敲打她?
可是她確實不曾收到常州來信,更遑論知道郭二娘子如今現狀。
究竟是哪里出了偏差,讓官家將她與柴家事放于明面?
王嬛手藏袖中,十指握拳,心中盡是惴惴難安。忽地,她靈光一閃,一個念頭倏然綻放在腦海——官家這是在給郭舒窈清障,保她在為后之路上暢通無阻。
想來也是,她王嬛是跟郭舒窈并列的世家女子,是得太后歡心的女兒家,更是皇后寶座最有力的競爭者。官家想她能往來宮廷,做他與常州傳書的鴻雁;又不欲納她進宮,讓她成為郭舒窈的強悍對手。
所以他就只裝作諸事不知的模樣,任由太后宣召她,恩寵她,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注定會成為他的后妃;卻不料,在立后事前,他已打定主意將她賜婚,賜給連太后都不能輕易置喙的人家。前朝皇族柴氏,身份尊榮,地位敏感,恰巧就是這樣人家的不二人選。
眼前人下了好一宗玲瓏棋,藏了好一副帝王心。
王嬛暗生畏然地仰望向趙禎,捫心自問。若郭舒窈與她易地而處,她決計沒有郭舒窈的魄力與耐力。只要一想到要將漫漫余生托付給這樣一位君王,王嬛就覺得胸懷抵觸,腳底泛冷。
這兩年的官家越發溫華內斂,然而她出入掖庭,縱使有太后撮合,也難掩她對他愈加心生恐懼的事實。每每與官家相對,她便不自覺全身緊繃,精神戒備,將所有心力悉數用到周旋應答上,根本生不得什么太后所希望的旖旎情思。
至于,能得到這樣一顆帝心垂愛的郭舒窈?王嬛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更無法預料,為自己謀劃出這樣未來的一個女子,到底是幸,還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