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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笑問他：“小哥哥，你來了？看到阿瑤送的食盒了嗎？”

怎么可能沒看到？他正是為此事而來！

趙禎臉色微微陰沉，三兩步走到舒窈跟前，力道適中地攥住舒窈的腕子，迫她抬頭仰視向他：“阿瑤，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為他這般對抗太后懿旨，縱然她出身郭氏，恐怕也一樣會難逃太后懲處。

趙禎瞪著她，眸底不無氣惱地嗔道：“難道你就沒想過萬一不是朕第一個看到，而是旁人呢？若是換作旁人，將此事匯報給母后，你該怎么辦？”

“公然抗旨，你是吃了雄心豹膽嗎？若是朕知道你那天所言是為此事，朕寧可你平日再不踏足掖庭，也絕對不可能同意你冒著奇大風(fēng)險將這東西帶入宮闈！”

平生以來，他頭一次對她使用這么嚴厲的語氣。

舒窈看著他一瞬不瞬盯著她，如絲目光被他隱在濃密長睫下，連抓握她手腕的力道都不由得重了三分。

他眼底分明在擔(dān)憂質(zhì)問：你怎么敢呢？你就沒有想過萬一東窗事發(fā)，這一切會造成何種后果嗎？

“小哥哥，阿瑤想過啊?！笔骜乎谄鹉_，臉上笑意未改，似水的明眸悠悠然地望進趙禎隱藏怒火的眼底，如嘆如訴，曼聲輕言，“可是想過能怎樣？我信你，總是更勝過信任旁人。”

趙禎聞言，身體微微一震。

“旁人不會察覺其中的玄機，唯有小哥哥你才會仔細過濾我送的東西?！?

她輕輕地轉(zhuǎn)動手腕，如白瓷一般的肌膚被他盈盈握在指間，絲毫沒有放松。

趙禎望著她，聽她緩緩解釋：“食盒中錦橙乃是郭家自京外而來呈貢，檢查禁御的宮人早已熟知其中關(guān)竅，他們對朝臣呈貢只會心照不宣，不會一一翻檢。崇政殿的太監(jiān)人精一樣的人兒，樂得在小哥哥面前表功邀賞，自然不敢仔細查驗阿瑤所送禮物。算來算去，真正會對這份錦橙著意上心的，只有小哥哥你一人?！?

舒窈抬起頭，眼波瀲滟地望著趙禎，輕吐道：“本就是為你準備，只你一人知道，自然再好不過?！?

她素來巧口善辯，此時此刻，她連對人心的把握和對宮中各個宮室中人的反應(yīng)都意料得如此精準。

可是，有意無意間，她似乎都疏漏了太后的反應(yīng)。

趙禎站在她面前，靜靜地望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松開手，低頭傾身，將她耳際一縷碎發(fā)為她攏好：“別這么嚇我。阿瑤，我知你聰慧?？墒俏胰詴?dān)心。”

他聲音沉悅清朗，在她耳畔似誘哄，似輕喃。呼吸的溫?zé)釃姙⒃谒牟鳖i處，讓她不由小小地戰(zhàn)栗一下。

舒窈拉下他的手，低著頭，認真地為他理平因一路疾行而弄出褶皺的天子服袖：“小哥哥，這事你就當(dāng)做什么也不知道好不好？從今以后，你會在崇政殿，好好的聽政，好好的進學(xué)，對不對？”

她聲音微小，溫言溫語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不舍之情。

趙禎苦笑一聲：“母后那里的旨意未曾落實之前，你讓我怎么好好聽政，怎么好好進學(xué)？”

舒窈抿了抿唇，輕聲嘀咕：“左不過是被太后娘娘罰的離開京師罷了。這對你只好不壞?！?

雖說有“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可惜古往今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王子，因作奸犯科而與庶民同罪過。她郭舒窈不是王子，但也幸運的非是庶民。郭家百年經(jīng)營，勢力長積代北，太后娘娘若想對她“殺無赦”確實還需仔細斟酌。

“胡說八道?！壁w禎擰起眉頭，隱含怒意地盯著舒窈，“朕怎么不覺得這有哪里對朕好了？你若離了京師，朕就……”

舒窈拂袖抬手，柔柔掩住他欲出口的話。趙禎垂下眸，看著她虛放在他唇前的白皙手掌，目光明滅，如螢火晨星。

舒窈仰頭望著他，對他一字一句，脈脈道：“小哥哥，你心里都明白的。我離開，郭家亦會離開?！?

到時候，太后才朝堂的勢力會被短暫性地撕開一個裂口，你就會在與太后娘娘的博弈中得到一席喘息之地。而我的家族也會暫離風(fēng)波之所。

此間帝后相爭已成預(yù)見，往后波詭云譎，若郭家長駐京師，早晚有朝一日會被卷入其中，迫不得已在帝后之間選擇站隊。

自古以來，黨爭殘酷。至尊母子之間，一個是今日的圣明，一個是明日的主宰。不管是選擇哪一個陣營，都將意味著成為另一方的對立敵人。以郭氏地位，他們斷無泰然中立的可能，為今之計，郭氏只有遠離京師，躲開朝堂的是非漩渦，才可明智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