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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而已嘛,不要總這么虎視眈眈地盯著我了?!?
寧秀睨了她一眼,正想收回視線,就見舒窈臉上綻出個狡黠笑容,繼而還不等她反應過來,這丫頭就又吊著書袋,雙手合十,跟入定老僧點播世人一般的神叨叨說道:“佛陀證悟時,得何種供奉便食何種供奉。正所謂隨遇而安。輪回六道,誰知此生為人,來世不為蟹?此生為蟹,來世……”
這倒霉丫頭,真真是沒救了。
寧秀深吸口氣,翻了舒窈一個白眼后瞬間坐直身子,將手搭在舒窈耳朵上,在她身邊輕輕磨著牙,聲音卻仍舊柔和細微地“恐嚇”道:“你再說?再說一句給我聽聽?”
舒窈下意識縮縮脖子,捂住耳朵連連討饒:“我錯了,秀秀。不說了不說了。我再不說了?!?
寧秀這才滿意地放開她。
倆姑娘在車廂中打打鬧鬧,不知不覺間已到了任莊。
任莊在汴京大大小小的二百多家酒肆飯莊中算不得是翹楚魁首。但是任莊菜簽中魚鱉蝦蟹卻占據半壁江山。它店中所做河海鮮物別出心裁,獨具一格,味道亦是層次分明,品相極佳。
在汴京,想嘗鮮物,首推還是任莊。
當下,國人食蟹成風。潘家樓街一年四季皆有賣蟹之人,蟹的做法亦是五花八門,有糟烹,有蒸煮,有油炸,還有生腌。
舒窈他們此次要去吃的橙甕便是蒸蟹之一。只不過,這道蒸蟹程序略復雜些罷了。
它是把大肚的秋橙削開一小道豁口,將橙腹掏空后塞進蟹肉,放上蒸屜。其橙香提鮮,橙汁去腥,蒸出蟹肉的湯汁亦被包裹橙果內。食客享用時,只需拿開橙蓋,便有鮮香撲鼻。再以銀勺挖取,汁肉混合入口即化,觸舌如人間至味。
這般好吃又方便攜帶的東西,一經推出就成了任店招牌菜式。
寧秀與舒窈在任店里悶頭不聲,連吃兩三個橙甕還意猶未盡。等到舒窈用完碟中第三個,眼巴巴看著郭審,央他再要時,郭審卻出奇堅持地搖了搖頭。
“螃蟹性寒,不宜多吃。阿瑤聽話,下次吧。下次九哥還帶你們來,好不好?”
舒窈老大不情愿地皺了皺鼻子,戀戀不舍地站起身,望著桌上猶自散發著螃蟹鮮香的橙子皮,不耐地舔了舔粉色下唇,跟郭審說:“那說好了,下次還帶我們來。不止是我,還有秀秀。”
郭審趕忙點頭,連哄帶勸:“好好好。還有秀秀,秀秀也一道來?!?
舒窈這才算滿意,咧嘴笑瞇瞇地抱住郭審一只胳膊,仰頭問他:“九哥,既然都帶秀秀來了,那如果再多加一個人,也沒什么吧?”
郭審低下頭,狹長上揚桃花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警惕鋒芒,他繃起臉,望著舒窈沉聲問道:“你還想帶誰?”
舒窈眼看著房頂,打著哈哈,裝作輕描淡寫的樣子:“你不是都已經猜到了嗎?”
“不行?!惫鶎徬攵紱]想,斬釘截鐵,斷然拒絕。
“為什么?”舒窈對此答案萬分意外,轉過頭,不解地望向郭審,“為什么他就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為什么?”
那混賬小子,他憑什么?憑他是一國之君,還是憑他是祖上姓趙?
他郭審寵在手心里的小丫頭好不容易給看護大了,眼看著要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好么,這下忽然就冒出個極討厭的混球,在中間橫插一杠。這小子及其可惡,不止是將來要搶走阿瑤,他現在還賊心暗動,一副隨時準備打主意拐走阿瑤的做派。
真真討厭至極,難纏至極!
郭審俊逸的臉上一派鐵青,活似被搶了心頭珍寶般憤憤不平道:“他宮里有多少好東西吃不得?就你還替他惦記著?”
舒窈歪歪腦袋:“他那里的東西都是玉食珍饈,。只是看著好看,其實吃起來也就那么回事。御膳房的人又不敢給他做市井的東西,他也未必……”
“打住?!惫鶎徧种棺∈骜旱脑挷?,招來寧秀將舒窈放在她身邊,對著寧秀鄭重其事的交代:“秀秀,你幫我看住這丫頭。從現在起,她說什么都可以,就是剛才那話茬不能讓她提。”
寧秀不解地睜大眼睛:“為什么?”
郭審一臉糾結困惱:“我是怕她接著磨下去,我會一時心軟,忍不住就答應了她?!?
寧秀愣怔了下,偏過頭,看看嘟嘴的舒窈,又看看裝相的郭審,一時被這兩兄妹弄得忍俊不禁。
這樣其實挺好。他們兄妹吵吵鬧鬧,至少比她家里那群見了面都是頷首示意,說句話都要帶著正色教導的兄弟姐妹們要好太多太多。
也無怪京中其他閨秀艷羨阿瑤。他們這種人家,彼此情分多疏離。鮮少有像郭九公子與阿瑤這樣的兄妹。只是,人生實難。不知道等到將來,阿瑤長大,入了宮,彼此宮墻相隔,郭家九哥是否還能如現在這樣,與她血濃于水,情義無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