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秋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活該他被罷相!官家早應這么做了!
郭允恭直了直腰桿,擺出副北人總算揚眉吐氣模樣喟嘆道:“他早該下來了。”
“可你知道是誰接替他?”
“不是丁謂便是寇準唄。”
郭嶺瞟他一眼,不屑道:“丁謂?虧你想到他?他丁謂能比王欽若強到哪里去?”
郭允恭啞口。
郭嶺捋著胡子淡淡道:“是寇準!寇老兒復相了。”
郭允恭先點點頭,隨即又想到什么一樣回過神:“執宰之位,誰做都無所謂。反正那是京城里的事,于侄子有何干系?只是叔父,阿瑤她是侄子最寵愛的孩子,您能……”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郭嶺嗔視了郭允恭一眼,“從你母親把咱們大娘子許配給錢惟演家開始,我郭氏一族就已經被綁在了皇后身上。皇后與寇準勢同水火。寇準得勢,你想劉后會輕易松開郭家?”
郭允恭臉色驟白,聲音里帶起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意問郭嶺:“叔父,你不會是想讓阿瑤……”
“不是老夫想。是劉后讓我郭氏別無選擇。”
郭允恭聽后如遭雷擊,整個人木愣愣呆立在庭中,久久不能回神:阿瑤,他的阿瑤,難道真的要如叔祖預言的那樣,將來辭父別母,去往波云之地?她還是那么小的一個孩子,什么都不懂!去了那種吃人的地方,她不是要連骨頭渣子都留不下?
郭允恭神思恍惚,體態頹然。似失去全身力氣,要依扶著側墻才能穩住身形。
他再無舉步追趕郭嶺的念頭。
而與他一墻之隔的書房里,被他擔憂的女孩兒卻無視先生詫異的目光,躬身附耳,毫無閨秀儀態趴在門上,仔仔細細地將他與郭嶺的對話字字句句聽進了耳中。
“女學生,可是偷聽夠了?”
李卓立在舒窈身側,直到郭嶺宣判,他見舒窈緊咬下唇,才出聲打斷沉思的學生。
李卓的聲音并不嚴厲,但渾厚勁越,中氣十足,又配上他面無表情的臉,總會讓人不由自主生出畏懼之心來。
舒窈緩緩回頭,直起腰,望定李卓:“先生,您準備教授阿瑤什么?”
“從《女戒》開始,以后所學,要視女學生能力而定。”
想來身為先生的李卓也是不滿這樁托付。只是礙于郭嶺人情,他推拖不得才勉為其難應下。然而,他這樣卻不符合舒窈對他的期待:他把她當做閨閣女兒,以為她懂得三從四德便已足夠。至于課程設計,不過敷衍了事。否則被譽“允文允武”的他,怎會連回話都那么漫不經心?
舒窈望著李卓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先生原是行伍之人吧?”
李卓一怔,沉默片刻,坦然回答:“李某曾是天雄軍孫全照將軍帳下參軍。”
舒窈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動了動。
眼前之人竟然這般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過往。天雄軍在多年前澶州之戰時,以側翼掩護澶州,分擔了大遼左路軍兵力。然而,與中路軍有官家御駕親征鼓舞士氣不同,天雄軍中只有官家派來不通軍府事的王欽若在任監軍。
文臣管軍,勢必掣肘。天雄軍將士在遼軍攻勢下奮勇浴血,殊死護國,雖未讓敵寇踏足宋疆一步,卻也死傷慘重,十去其七。
“先生心中現在對王欽若罷相一事是在暗暗歡喜吧?”
李卓側過頭,漠然回答:“是又如何?”
他回得理直氣壯,反倒讓舒窈微怔了些許:這人竟似完全不在意被一個小小丫頭戳破心中所思?
不過,想來也是。天雄軍因指揮失利,慘勝遼軍。最后落得個取消軍制,不復存在的下場。昔年的天雄軍士要么被責令返鄉歸田,要么被編入其他軍州。曾經同袍浴血,曾經共抗敵寇,如今只留天人永隔,只留各自離散。但凡不是鐵石心腸,李卓對王欽若都會有難抑之憤恨。見王若欽失利,李卓心中怕是在暢然高呼:蒼天有眼!
“行伍之人,是不是沒幾個人不喜寇相?”
李卓一愣,扭頭詫異地看向自己的新學生。這次,他靜默了片刻才回答:“是。”
“是因他曾鼓動陛下龍馭親征,使我大宋于澶州外大破遼軍?”
“是。”
舒窈點點頭,后退兩步站在略高的臺階上,看著李卓一字一句清晰道:“學生只怕先生會落空此愛。因為,寇相同樣長久不了。”
李卓眸底一銳,未出聲,目光已如出鞘刀鋒般刺向說出此話的舒窈。
舒窈恍若未覺,緩緩道:“先生不信?那不如,學生與你打個賭?就賭寇準會不會在宰執之位上泰然終了。”
李卓眼睛瞇起,沉聲不言地看著她。
舒窈打起精神,下頜輕抬,仿似談判對峙一樣挺直脊背,不躲不避與他對視。
他身在行伍,殺人浴血,一身煞氣。她卻不敢松懈一毫,膽怯一毫。這樣的僵持就像熬鷹,想要李卓的重視,她就只能這樣毫無畏懼。原因無他,只是他的答案關乎她的以后。
舒窈的擰倔終于引起李卓一點好奇:這個嬌生慣養的世家小娘子,是因為什么事做出這種舉動?瞧著架勢,不是談判,是在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你想要從我這里得到什么?”
軍人出身的李卓最終舍棄與舒窈的言語周旋,選擇單刀直入。
“先生。”
與李卓的行動相對應,舒窈也緩松口氣,從臺階邁步而下,到李卓跟前,才一條條慢慢講述:“阿瑤知道,您身在應州,推脫不過叔祖盛情,所以才屈尊到鄙府。讓你前來教授阿瑤著實是有大材小用之嫌。但是先生,您已經到了鄙府。現下您與阿瑤一樣,別無他擇。”
“既然別無他擇,又已選了受人之托,先生何不忠人之事?適才先生也聽到了我父親與叔祖的對話。語有未盡,但阿瑤以為憑先生才思,定然已經料到叔祖與父親所言中未競的意思是什么。”
“所以,阿瑤想懇請先生:教阿瑤一些有用的東西吧。先生,阿瑤自由自在的肆意時間已經不多,請先生成全阿瑤,讓阿瑤在這兩年里學會保身立命的本事。”
“《女戒》,阿瑤會好好得學。但求先生在其他事上莫以男女之論看阿瑤。請先生只當阿瑤為學生,而非女學生!”
“先生,相信阿瑤,這兩年您不會白費功夫。您傾囊相授,我竭力而為。總有一日,您會在學生身上看到在其他人身上看不到的東西。這對你對我,都是利好的局面。既如此,先生何不答應學生,帶學生一路走下去?”
“學生言盡于此,如何區處,端看先生自己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