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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后生活錄最新章節!
今天說的這個故事,發生在北宋年間的東京汴梁。
那時的汴梁被稱為:繁華競逐,富貴豪奢的天下第一大都會。匯集著無數富商巨賈,達官勛貴。
金城郭氏就是其中之一。郭家二孫女舒窈出生那年正值大中祥符五年。當政的官家是被后人稱為真宗的大宋第三代皇帝趙恒。此時大宋跟北邊遼國的仗已經打得差不多,澶淵之盟也簽訂完。而西邊的李元昊還是個正換奶牙的小破孩,西夏建國還且是沒影兒的事。
正是太平安逸的時候。
汴河上的船只絡繹往來,商賈繁榮。安邑的棗、江陵的橘、陳夏的漆、齊魯的麻,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運不來。所謂盛世滋丁,百姓安居,在汴京各色各樣店鋪鱗次櫛比,通宵營業。太平車輪和三桅貨船像勤勞的小蜜蜂一樣為汴京送來源源不斷的姜桂藁谷、絲帛布縷。甚至鱸鮐鯫鮑、釀鹽醯豉、米麥雜糧。只要有需要,去集市轉一轉,必然可從各行當叫賣聲尋到你找的東西。
郭舒窈就在這個年代里平安地成長到六歲。六歲孩子大腦發育得越發完善,已經開始懂事記事??尚∈骜簠s在此時震驚地發現:她居然是個有上輩子的!一個生活在科技文明時代的上輩子,出門有地鐵,遠行有民航。連對她這種忘記喝孟婆湯的事都有專業術語,叫穿越。
穿越?聽上去挺邪乎。不過她穿都穿了五六年了,現在想起來還能咋?愛咋咋地!既來之,則安之吧!
舒窈經過一番心理建設,回過頭來安之若素將小手放在姆媽手心,由她領著去給祖母去請安。
舒窈的祖母柴氏是個不得了的人兒——后周的郡主,世宗柴榮的侄女,恭帝的姐姐。天潢貴胄的一位主兒,打進了郭家大門,她就把老公當成了一塊高地,嚴防死守任何可能出現的敵人。這樣捍衛的結果就是:任平盧節度使郭崇位高權重,氣度斐然,可到了也沒有一個女人敢和他飛云一度,暗送秋波。舒窈的大伯郭守璘和父親郭允恭都是嫡出,一母同胞。兄弟倆正兒八經手足情深。
舒窈挺佩服她祖母。能在納妾成風,蓄姬成尚的當下頂住壓力,有能力有手段堅決貫徹一夫一妻制,祖母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不過現在老太太生病,從入冬開始就沒出過門,一直躺屋里養著,只有小輩兒們去看她的時候,老太太才視情況打起精神,睜開眼睛跟人逗逗悶子。
這其中舒窈就是得她格外偏疼的幺孫女。老太太孫兒輩的孩子有十五,除卻夭折三個,剩下諸人中就倆女孩兒。大孫女舒宜,去年就已出嫁去錢家做人婦了。眼巴前只有舒窈這一個小丫頭,物以稀為貴。再說,常言道:小兒子,大孫子,老婆子的心肝子。舒窈她爹是小兒子,舒窈又是她爹的老來女。在她之前郭允恭生了六個兒子,到五十歲才有她一個女兒??吹帽妊壑槎紝氊悾踉谑掷锱碌袅耍谧炖锱禄恕_B舒窈那些侄子們都疼妹妹一樣寵著她。她是真真正正被全家嬌養的一朵花苞。
好在這枝小花骨朵夠淡定,沒有被養歪成飛揚跋扈的刁蠻女。她到祖母暖閣的時候,可以端端正正給祖母問禮,聽叫起后才偎依到祖母身邊挨挨蹭蹭與她說話。
祖母摸著她小腦袋問她:“囡囡今天跟先生學了什么?”
“先生叫阿瑤寫字?!笔骜褐v話奶聲奶氣,緩緩的,慢慢的,讓人聽在耳里感覺又甜軟又舒服。
“都寫了什么?”
“寫了阿瑤的名字?!?
“那囡囡會寫了嗎?”
“會了呢。等奶奶好了,阿瑤寫給您看?!?
舒窈趴在她的床沿上,煞有介事地承諾。老太太揉揉她頭發,把她扎的小鬏鬏捋順扶正,笑道:“那囡囡要好好習字,能通文墨將來才好聘書香之家?!?
舒窈仰臉笑眨了眼,瞧著老太太歡喜模樣,她愣是沒忍心提醒:奶奶,囡囡今年才六歲,離及笄嫁聘還早著呢。
“囡囡知道什么是書香之家嗎?”老太太循循善誘地問。
舒窈抿抿嘴低下頭,長睫毛忽閃忽閃扇了兩下,無比捧場地搖搖腦袋,配合道:“什么叫書香之家?”
“書香之家呀?就是世代讀書,詩禮傳家的門第。這樣的人家清貴,出讀書人……”老太太不急不躁,按著時下情形向小孫女灌輸著士人崇高的理念。說到半途時,舒窈的大伯腳步匆匆走了過來。見侄女跟母親聊得正高興,郭守璘愣了愣,彎腰抱起舒窈交到姆媽懷里:“快將囡囡帶去一旁暖閣,馬上有貴人駕到?!?
姆媽慌忙應是,也不等舒窈反應過來,就抱起她疾步避走。
舒窈乖巧,窩在她懷里不吵不鬧,只摟著她脖子脆生生問:“是誰家來人,怎么都不用上拜帖?”
“這個奴婢可不清楚。想來或許是老封君娘家來人?”姆媽溫和地望著舒窈,將她安置在暖閣后囑咐,“二娘子且在暖房稍坐,奴婢讓下頭人給你煨碗雞湯來?!?
“你去吧。我不亂跑?!笔骜簭娜萑莼卮鸷髲男】坏拈鞠蛔永锶〕鏊陌子窬胚B環,低頭專注擺弄起來。這方九連環是舒宜送她的六歲生辰禮。舒宜出嫁以后兩姐妹見面次數比不得以往。舒宜心里還記掛著小堂妹,經常派人送些坊間流行的好東西給她。時下九連環正是風尚,民間孩童幾乎人手一套,一些官宦之家的閨閣女郎也開始跟風而玩。為免用九連環做生辰禮寒酸,舒宜特意找工匠拿整塊羊脂玉鑿刻挖鏤,成形后在九環上雕出朵朵纏枝桂花,一寸為徑的玉環竟藏下六朵姿態各異的八月花。橫桿之上篆著她的蠅頭小楷:“平安祥順,昌壽靜享。贈吾妹舒窈。”
舒窈收到它愛不釋手,一有空就拿出來把玩消遣。她現在已經琢磨出兩種解九連環的法子,正在深入思考還有沒有更多種可能。
正當舒窈在暖閣想的認真時,一道人影遮蔽了她眼前光線。舒窈困惑扭頭,卻見一位陌生的小郎君不知何時走到了房內。
他也就七八歲年紀,穿了身紫色繡銀紋的錦袍,搭白狐大氅,系青玉腰帶。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端得是富貴子弟,卓然氣派。
這難道就是祖母娘家來人?被大伯稱貴人的那位主兒?
舒窈皺皺眉,審視地看著來人:“你是何人,怎會在我家?”
她質問口氣淡淡,帶著稚兒獨有的奶甜氣。一點威懾力沒有,反讓對面的小郎君面色微赭下。他沒回答她問題,只是看她一眼,將目光好奇地投向她手里的東西。
“你要解這個?”
舒窈晃晃九連環,向他微微示意。
小郎君遲疑片刻,輕輕點了點頭。他似乎并不想開口講話,一切想法由目光表達,眼神輔助。也幸而模樣生得俊秀,眼睛又格外漂亮,靈透清亮,就像天生會說話一樣。這略顯頤指氣使的行為由他做來并不讓人反感,反倒覺溫和自然,理所應當。
舒窈笑了笑,將九連環遞出,拍拍自己身側的暖榻:“坐下玩吧,站著挺累的?!?
他被她的邀請弄得愣怔,好一會兒后方從善如流,接過東西,坐在暖榻上。
舒窈并不打擾,欠身從果食盤案取來一碟姜絲梅。
“你要用點心嗎?”她很禮貌地招呼他。
小郎君手上動作停頓,抬眼掃下舒窈,搖搖頭,仍舊不說話。
柴家哥哥如此安靜靦腆?
舒窈側身看他,“你真是柴家的小哥哥?是跟隨大人來探望我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