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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ok,沒問題?!箖炗鹱踊卮鸬恼Z氣仍有些慌張,雖然覺得她好像是刻意想轉移話題,不過既然都約好了下次碰面,我也就覺得沒什么不好。之后優羽子又說:「抱歉,我媽媽喊我去吃晚餐了?!?
「我明白了。不好意思,突然打電話給妳?!?
電話掛掉前,我們互相跟對方道了「再見」。我把靠在耳邊的手機拿開,關掉通訊軟體后,放在枕邊的書上。
閉上眼睛躺在床上后,我能夠清楚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我仔細想想方才跟優羽子的對話,覺得自己還真是打了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但總之最后還是約到了下次的見面,所以我真的非常高興。原本還以為在暑假結束,收集記憶碎片之旅也告一段落后,就再也無法見到她了。
◇
過了兩個月之后,樹上的葉子開始染上紅與黃,氣溫也漸漸變冷,季節已經完全進入深秋了。
這一天,是第二學期以來第二次和優羽子見面的日子。
我們在池袋車站會合,一起吃了飯后,就走進一間有著雜貨和服飾店面的大樓開始逛起來。優羽子今天穿著深紅色毛衣配上米色長裙,是非常有秋天氣息的打扮。
走出大樓后,優羽子說有想去的地方,于是我們便往書店的方向前去。正走在鬧區里人潮洶涌的大馬路上時,她突然問我:「幸成同學正在準備考試吧?」
「嗯,除了英文成績不太好之外,其他科目狀況都不錯。至今以來都沒什么興趣的世界史,在認真讀了一下之后,也發現其實還滿有趣的。之后有空的時候,也會想讀看看這方面的書?!?
「哦──這樣很不錯啊?!?
「優羽子想讀哪個科系呢?」
「我想當學校老師,所以第一志愿是教育科系?!?
「啊,難道會學鋼琴也是因為想當老師嗎?」
「嗯,因為我很喜歡音樂,所以一直想成為小學老師或是國中的音樂老師。幸成同學的話,果然是要讀理工科吧?已經有確定想讀哪個科系了嗎?」
「嗯──雖然是想進物理系,不過畢業后的發展感覺也需要一并考慮,所以還沒有完全確定?!?
「這樣啊?!?
「嗯,如果能像妳一樣,先知道想做的工作再考慮科系的話,或許會比較好呢……」
「幸成同學沒有什么想從事的職業嗎?」
我馬上想到了「物理學家」這個答案,不過具體來說這是什么樣的職業,我也只有粗略的印象而已??傆X得這和問小孩將來的夢想是什么時,對方毫不考慮地回答「足球員」一樣,只不過是未經深思熟慮的答案,所以我到最后還是沒有說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純粹對這份工作感到憧憬罷了。如果還是小學生的話,這樣隨口說說倒也無所謂,但如今都已經高三了,沒有好好考慮過自己的能力,并結合各種現實條件來思考未來出路,只憑興趣跟感覺說出這種答案的話,就未免有點丟人了。
于是最后我說:「我想從事關于可以活用物理相關學問及知識的職業,不過除此之外,還沒有想到更深的層面。」
今天的秋日天空里,薄薄的卷積云漂浮散布在高空中。我和優羽子相遇是在梅雨季前,那時的天氣帶著醞釀夏日氣息的悶熱。隨著季節變化,我也清楚地感受到了時間的流逝。
我在前一陣子,和負責生涯咨詢規畫的老師進行了畢業面談。在說出自己的第一志愿是物理科系后,老師給我看了各式各樣的資料,并告訴我「從就職層面來看,工程學系的出路會比較多」。因為工程學系里也有機械工程和電器、電子工程等,這些同樣能夠深入學習物理學的科系,所以老師建議我可以從這方面考慮看看。
到了這個時期,也差不多該確定自己想要就讀的科系了。但面對眾多科系以及選擇,現實層面的考量與興趣愛好彼此拉扯,我對自己該走哪條路才好,依然感到非??鄲?。
不管有再多選項,最后也只能選擇一個答案。而所謂的選擇,就是要拋棄其他的可能性。常常聽到別人說,很羨慕年輕人擁有無限的可能性。但可能性同時也代表了選擇時的不安和掙扎的痛苦,以及必須要面對可能做出錯誤決策的風險,會說出這種話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包含「不念大學」這個選項在內,現在有許多選擇擺在我面前,但這一點都不讓人高興。哪個才是最好的選擇?應該選擇什么樣的未來?又該舍棄哪些可能性呢?我對此真的相當苦惱。
我一邊走一邊想著這些事情,然后突然瞥向了街上的大型螢幕。
螢幕上寫著『國內研究團隊,成功開發新式量子電腦』,在這段標題下面則是『因為是用與以往完全不同的嶄新模式開發,還有些部分需要改良,不過實體機型最初的啟動演算實驗已經成功』,旁邊是一名男性的照片,照片注明『企畫參加者東京尖端科學技術大學福原祥平教授』。
優羽子同樣看到螢幕上的畫面后,小小驚呼了一聲。
「d-f式量子電腦真的完成了呢?!?
我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時,優羽子朝我望過來:「你知道這個?」
「嗯,畢竟福原祥平先生的書我也讀過好幾本了。如果這個計畫真的能夠順利進行,剛才新聞里提到的deutsche-fujisawa式量子電腦,就能讓至今為止實際應用的電腦計算方法更上一層樓?!?
順便一提,deutsche跟fujisawa這兩位就是創作新式量子電腦基礎理論,為此貢獻良多的物理學家。fujisawa,也就是藤澤良英先生,在幾年前已經過世。但因為他是福原祥平先生的大學指導教授,后來也與福原祥平先生一起進行了相關研究。所以福原祥平先生在自己的著作上,一直都會掛上藤澤先生的名字。
「哦──這個量子電腦完成之后到底有什么好處呢?跟普通電腦有什么不同嗎?」
「咦?這個嘛……」
我在腦海中整理了一下自己目前為止讀過的書上所寫的內容后,就開始解釋道:
「除了跟普通的電腦電壓不同外,量子電腦雖說也是使用1與0這樣二進位計算,但它卻能夠同時呈現1與0,也就是說能夠在疊加的狀態下進行計算,如此一來,就能夠在短時間內解出普通電腦要花上數萬年來計算的問題?!?
「?」
一陣呆愣過后,優羽子小聲嘀咕道:「他都在做這種東西啊。」我雖然不太懂她在指什么,不過還是忽略了這句話。
「說起來,妳和福原祥平先生的姓氏相同呢。」
我無意中說出這句話后,優羽子苦笑了一下。我還困惑地想著是怎么回事時,優羽子遲疑地將視線轉過去,指著螢幕說:
「……其實,那個人就是我的爸爸?!?
「呃!」
我因為驚愕,下意識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福原祥平是……優羽子的父親?
我花了一點時間才完全理解并消化這句話,然后將優羽子和螢幕上福原祥平教授的臉來回對比了好幾遍。
……完全不像……
雖說要從五十歲中年男子和十八歲的女高中生身上找到相似之處也不容易,但突然告訴我現在在我身旁的福原優羽子,和螢幕上的著名物理學家福原祥平是父女這種事,也未免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但不論如何,優羽子也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所以我到最后也只能目瞪口呆地盯著正在苦笑的優羽子。
原來她是福原祥平的女兒啊。
對著仍反應不過來的我,優羽子突然問了一句:
「那個……幸成同學。你會想見見我爸爸嗎?」
「???」
「如果想讀物理科系的話,關于出路的問題,可以問看看爸爸喔?!?
我幾乎是驚慌失措地回答:
「可以嗎?該怎么說呢,像我這種人可以去見他嗎……」
「嗯?有什么不可以的嗎?」優羽子看上去有點不解地問。
「那個,因為福原祥平先生是很厲害的人啊……」
「爸爸只是個普通的大叔啦?!?
優羽子笑著搖搖手說:「真是的。」
「要來我家一起吃個飯嗎?我會試著問看看爸媽。」
「???」我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做出了很傻的反應。在這之后才開始消化優羽子剛才說的內容,從心臟到腦袋都覺得受到了巨大沖擊。
「什、什么?去妳家?」
「嗯,畢竟我媽媽也很喜歡請別人吃她做的料理。不但我的朋友們常來,爸爸的學生們更是一年會來吃飯好幾次。所以我想,邀請你來我家作客爸媽應該也都會答應?!?
──重點不在那里啦……
能夠實際見到福原祥平先生本人并和他說話,而且還能去優羽子家里。這個提議實在非常誘人,但我還是很躊躇。第一次去女孩子家里,以及能夠見到著名的物理學家,這方面的不安和困惑占了大約八成,另外兩成則單純是想去優羽子現在住的地方看看。
我的腦袋里瞬間轉過無數想法,這些迅速在腦中轉過的念頭,甚至讓時間似乎都慢了下來。
去到女孩子家里,還跟對方父母一起吃飯,光是想像這樣的場景,就感受到撲面而來的一股壓力。而且,那位父親還是福原祥平先生──想到這里,我有點退縮,開始思考該如何編出完美的拒絕借口??墒且坏┚芙^,就會失去前往優羽子家的機會,這份不甘心又讓我猶豫了起來。
「……怎么了嗎?」
聽到優羽子這么說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就用手抵住太陽穴思考了起來。
「沒什么,只是有點吃驚……因為我還是第一次去女孩子家,所以……」
我這么說了之后,優羽子不曉得是不是察覺了剛才那句話里的其他意思,突然有些慌張地揮著手。
「這樣啊,說得也是。抱歉,那還是三個人一起約在咖啡廳見面好了?」
但是我已經完全被這項提議給吸引了,如今告吹的話,又覺得實在可惜。
──任何事情都是一種經驗,如果真的搞砸了,那就等遇到了再來煩惱。我在心里對自己這么說,隨后便不再猶豫:
「不,如果方便的話,還希望容我到府上打擾。」
說出這句話時,不知為何我突然咬文嚼字了起來。與我劇烈起伏又矛盾糾葛的心情相反,優羽子則是干脆地回答:
「啊,嗯。那我就跟爸媽問看看,之后再聯絡你嘍?!?
在這之后,我因為已經鼓起勇氣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所以稍微冷靜了下來。
──然后才發現,事情的發展已經變得很不得了了。
以前在面對美禰子時,也常會這么覺得──我果然完全不懂女孩子在想什么啊。一般來說,會這么輕易地邀請同年的男孩子來家里吃飯嗎?是因為對她來說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還是說,其實我還滿受她青睞的呢?我這么想著,抱持著小小的期待看向優羽子時,只聽她又開口說:
「我想,爸爸跟幸成同學一定會很合得來的!」
「為什么這么說?」我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直接脫口說出疑問,但優羽子卻只露出頗有深意的笑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總之,現在先平復一下剛才飽受驚嚇的心情,等會再來慢慢考慮這件事吧。我這樣想著,再次邁出了腳步。
◇
在那之后,我就開始在網路上用「良好印象、男性、服裝」的關鍵字來搜索相關網站,然后憑著這些資訊為前往優羽子家作客一事做準備。到了約定的當天,我搭乘電車前往豐島區,前往優羽子家所在的一處住宅區。
從目白車站按照優羽子告訴我的路線,步行大約十分鐘后就抵達了目的地。優羽子的家是一棟整潔漂亮,有著白色外墻的兩層建筑,庭院里還栽植了不少花朵。
因為我的心臟實在跳得太快了,用穿戴式終端稍微測了一下,發現心跳數居然已經超過了一百五,跟全速奔跑的狀態幾乎差不多??傆X得這樣下去似乎不太好,我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希望能平復心悸。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二十五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我鼓起勇氣按下了電鈴,電鈴發出音效聲,同時能夠聽見門口攝影機啟動的細小機械聲,我變得更加緊張了。
『哪位──?』
是優羽子的聲音。原本我還想要是福原祥平先生本人出來了該怎么辦,這才稍微放下了心來。
「我是中山?!?
『啊,稍等一下喔,現在就幫你開門?!?
從屋內隱約傳來了啪噠啪噠的腳步聲,之后大門發出「喀擦」一聲被打開了。穿著灰色裙子和白色毛衣的優羽子出現在眼前,她走上前來,幫我打開庭園的門。
「歡迎你來?!?
「妳好……」
我跟著她一路經過庭院,然后就這么走進了優羽子的家。里面的味道跟我家不太一樣,是種帶著甜味的香氣。
「不好意思,打擾了?!刮疫@么說著,將鞋子脫下來擺好。
「媽媽現在在客廳里喔?!?
優羽子示意我穿上拖鞋,然后就往走廊另一頭走去。
「好……」
我也只能跟上去了。穿上拖鞋,走在優羽子身后進到客廳。客廳里飄著食物的香氣,優羽子的母親已經綁著圍裙,在廚房里準備起晚餐了。
「媽媽,幸成同學來嘍?!?
聽到優羽子的聲音,阿姨馬上轉過身來看向這邊,然后露出笑容對我說「歡迎來玩」。阿姨穿著牛仔褲搭配紅色毛衣,帶著微卷的一頭長發,長相和優羽子十分相似,看上去是非常溫柔的人。我站在優羽子身旁,低下頭說:「打擾了?!?
「阿姨妳好,我是中山幸成……呃,這是伴手禮,是川越那邊的點心……」
我將前幾天跑到稍遠的地方買回來,裝著地瓜點心的紙袋遞給了阿姨。
「哎呀,謝謝你。這家的點心很有名,之前有聽過呢?!?
「是的,這家點心非常好吃。」我答道。因為媽媽很喜歡這種點心,所以偶爾我們家會買回去當成茶點。
「飯后我來泡咖啡,我們一起吃吧。」阿姨這么說著,將點心盒從袋子里拿出來,往廚房里端去。
我在室內四處張望著,卻沒有發現福原祥平先生的身影。
「爸爸有事出門了還沒回來喔。來,請坐吧?!?
我有些緊張地在優羽子所指的那張沙發上坐下來,沙發的觸感非常柔軟。這時,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一只小型犬搖著尾巴跑到我的腳邊來。
「小弗雷,有沒有跟客人打招呼啊?」
優羽子這么說著,而那只小狗則一副「這是誰???」的表情,一臉好奇地盯著我,發出小小的嗚嗚聲嗅著我的腳。
「小弗雷?」
我有點不曉得該拿腳邊的這只狗怎么辦,疑惑地重復了一遍剛才聽到的字眼。
「這孩子的名字喔,因為是弗雷德,所以就叫小弗雷了。這是爸爸用以前天文學家的名字替牠命名的?!?
優羽子說明著家里寵物取名的由來。
「喔,原來是這樣……」
我有點害怕地把手伸出去,然后弗雷德把臉轉向我的手,又開始聞起氣味來。當我正擔心牠會不會把我當成敵人,開始吠叫或咬人時,優羽子說著「來這邊」,把弗雷德從我腳邊拉開然后抱起來,讓牠也在排成ㄇ字型中,面對著電視的那張沙發上坐了下來。
「弗雷德是男生嗎?」
「嗯,爸爸說是代替兒子。因為我是家里的獨生女,不過爸爸好像一直很希望家里有男生的樣子?!?
優羽子這么說完,廚房里就傳來了優羽子母親感覺好像帶著某種特殊意味,呵呵呵的笑聲。
「如今優羽子真的把男生帶回來了,不曉得爸爸會怎么想呢?」優羽子的媽媽打趣著:
「到昨天為止還沒看出什么,不過真期待他和中山同學實際見面會有什么反應呢?!?
「我都說了幸成同學只是朋友嘛,今天是為了升學和未來出路的事來找爸爸討論。」
「妳不用害羞嘛,媽媽都懂啦,妳都十八歲了,交個男朋友我也不會囉嗦??傊灰獖呍撟x書的時候都有認真讀書,其他都不會管那么嚴的?!?
「唔。」
優羽子生氣似的微微鼓起臉頰,然后開始拉著懷里弗雷德的臉。我看著她的動作,整個人慌張地想「狗的臉頰可以拉這么長嗎?不會痛嗎?」。我的腦袋實在太過混亂,連在此之前優羽子和阿姨的對話都沒辦法聽進去,就只能夠思考關于狗的事情了。
這時,玄關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我整個人簡直像是突然被雷轟然打到一樣,緊張感瞬間竄到了最高點,玄關處則傳來了像是有人正在脫鞋子的聲音。
「啊,爸爸好像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