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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流稱為『封印』的物體依然發光著。
「不過,因為實在太匆促了,<他們>犯下了單純的錯誤。一是『封印』的構造做得不夠安定;二是遺漏了這個星球存在著能夠使用『崩』的生物,尤其后者是在計算外?!?
過了五十、一百萬年以后,「封印」減弱,然后某天功能發生異常,眾多『崩』流落大地。
其中之一被這個星球的男子撿到并加以利用,目的是創造「樂園」。就結果來看,這個計畫失敗,為世界留下難以抹滅的傷痕。
「『崩』發動這件事,似乎讓<他們>的后裔為之愕然。因為<他們>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他們>似乎拿不定主意該怎么處置,有段時間甚王打算毀滅整座星球以湮滅證據?!?
「怎么這樣……」
「嗯,老娘也這么認為,而<他們>似乎也覺得這樣做太過火了。因此事情才免于發展為最糟糕的情況。」
布流聳聳肩。
「不知道是基于什么理由,<他們》不能直接觸碰『封印』,也不能直接降落到這座星球上。所以<他們>從這座星球的人之中選出代表,賦予那些人守護『封印』的使命。」
「那些人就是我們<蒼>之一族?!?
笑著接話的人是石上,隱約散發出自嘲的感覺。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被迫接受<他們>所賦予的使命以后,兩千多年來,我們一族一直守護著『崩』。」
「正確來說是兩千兩百年。泉,你知道徐福這個人嗎?」
「呃……不知道?!?
「他是方士。生于秦代,帶著一族人渡海來到蓬萊,也就是日本?!?
秦是……呃……
我歪著頭,幾乎在同時,布流也看不下去了。就只有在這種時候,她的表情就跟在教室時一模一樣。
「你來教他一下。泉的日本史跟世界史都爛得一塌糊涂。」
「前陣子課堂上才剛上過喔?!?
石上也稍微放鬆表情。
「秦是距今約兩千兩百年前統一中國的王朝。秦始皇是該朝的君主,徐福則是他的部下,為了尋找長生不老的妙藥,于是渡海來到日本。然后,當徐福抵達富士山山腳時,遇見了<他們>。從此以后,他和一族人就負責守護『封印』,同時收集『崩』,勉勉強強延續到現在?!?
「其實本來應該可以順利進行下去的,直到世界末日來臨?!?
布流皺起眉頭。手用力握緊。
「但四年前發生了事件,『封印』變得更弱,將近一千個『崩』散失了。再加上『封印』本身也下落不明,情況危急。這都要怪那個<黑>之一族。」
亞美稱自己是<黑>之一族。果然是敵對組織嗎?
「好不容易發現『封印』在這里是兩年前的事情。雖然像這樣挖了出來,但卻變得非常不安定,甚至不能移動?!?
「所以你們才會來這里?!?
「對。為了監視這個……跟你?!?
「咦?」
三人的視線同時集中過來。
「你剛才被『摩西之杖』擊中時,一點事也沒有吧?那是你與生俱來的能力,被稱為特異點,能夠讓所有『崩』的力量失效?!?
「為什么……」
「你應該已經曉得那有多危險了吧?只是有你一個人在,跟『崩』的戰斗就完全改變了。這件事也等同于世界改變?!?
「這么說,你在學校會接近我也是……」
「沒錯,是為了監視你,才不是什么朋友?!?
布流轉開瞼。
這句話太教人震驚了。如果事情真像她說的那樣,就表示我只是監視對象而已,所有的關係都是虛假的。但是……
「我們并不普通,你自己看。」
布流看著我。
我不禁倒抽一口氣。因為那雙眼睛發出蒼藍光芒。
「只要情緒一激昂就會變成這樣。之前老娘都是戴變色片掩飾,所以才沒人知道。嚴重時不光是眼睛,連頭發都會變色。」
剛才戰斗時,布流的頭發變成了鮮艷的蒼藍色。
回想起來,烏鴉飛進教室那天,布流的眼睛也是異常閃耀??吹梦疑踔敛唤钩橐豢跉?。或許當時她的眼睛也變色了。
「此外身體能力也會大幅提高。你知道嗎?五秒就能跑完一百公尺,垂直跳躍也是輕鬆就能跳到三公尺高,就連鐵管也是稍微一使力就能折彎。簡直就是怪物?!?
布流的聲音在抖,音域也是忽高怱低。
「我們不清楚<他們>做了什么。只不過,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選了我們的祖先時。在身體動了某些手腳。拜這所賜,我們一出生就是這副德性?!?
「布流……」
「當然老娘的理性早就明白,我們是活在現實與非現實、蒼與黑的夾縫間。事到如今老娘也不打算怎樣。但是……」
「但是?」
「老娘想過:搞不好,至少在學校時,能夠過普通的生活;可以沉浸在單純歡笑、生氣哭泣而樂在其中的生活。老娘遇見你們時,真的這么覺得喔?!?
布流轉過臉去,秋月和石上也不發一語。
沉默籠罩整個洞窟.感覺好沉重。
布流的話沒有半句謊言。不用想我也知道。
只是來監視的女生,會為了朋友當真動怒嗎?會看到同學有困擾就伸出援手,在校園來回奔走嗎?
沒那種事。布流是真的樂在普通生活中。
她之前說過的「希望永遠維持這樣」的話,比我想的還要沉重。因為布流背負著稍有差池,就會跳進充滿熾烈戰斗世界的命運。
「但那也到此結束了。<黑>那幫人透過今天這件事,應該已經發覺這里有什么了——包括你的事在內?!?
「……今后會怎樣?」
我開口了。思考在腦中打轉。
「老娘不清楚,要視<蒼>族長老的想法而定。最糟糕的情況,學?;蛟S會關閉,納入<蒼>的管理下?!?
「這種事辦得到嗎?」
「<蒼>之一族的力量遠出乎你的想像,畢竟延續了兩千兩百年之久,跟當權者關係匪淺,對這個國家的優缺好壞統統瞭若指掌。要毀掉區區一所學校是很簡單的事。」
聽起來真是嚇人。
「到時候就要各分東西了,不管是學?;虬嗉墶!?
布流的聲音很沉重。我很清楚她的想法,她是真的覺得無法挽救了。
但是……那樣真的無所謂嗎?變成那樣真的無所謂嗎?
畢竟發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知道無法挽救。但……
看到布流漸漸死心的表情時,我發火了。不知道為什么,一肚子火全上來了。
什么嘛!你之前的努力是為了什么!
你一直想要一個人解決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暗地里守護日常嗎!不惜罵我也要一個人守護的你上哪去了!
因此我接下來的口氣變兇了。
「這樣好嗎?」
「咦?」
「我在問你真的愿意大家各分東西嗎!」
「因為……這——」
布流動搖了,聲音也在飄。
「這也沒辦法啊。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黑>之一族出現——」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我是在問你:你希望怎樣?」
我知道發生了大事件,這我知道。
不光是鳥的事件,還上演了運用莫名其妙的武器進行的莫名其妙戰斗。我能理解這次確實發生了天大的事件。
但那又怎樣?就這樣屈服好嗎?布流的日常有這么不重要,會因為事件發生就捨棄嗎?你倒是說說看??!
「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就算我叫她,布流依然低頭不動,連看部不看我。
橘色的照明和「封印」的光輝照亮一帶。
布流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開口。過了大概一分鐘以后,終于擠出聲音。
「老娘當然不希望各分東西?!?
布流以平靜但清晰的聲音說了。
「老娘想要再待在這里一下。雖然老娘討厭讀書,但想要再待在學校一下。老娘想跟班上同學一起打打鬧鬧?!?
「既然這樣,你就不要輕言放棄。你難道不想要再試試看嗎!」
「沒用的。長老不知道會怎么說?!?
「我才不管那些我不認識的傢伙怎樣,重要的是布流你想怎么做吧!」
我照實說出我的想法。
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說得出這么強勢的話來。
「今天發生了天大的事情。像『所羅門王的戒指』、『摩西之杖』這種以往常識所無法理解的東西出現以后又消失了。雖然布流跟我解釋了很多,但現在還是有些事搞不清楚,頭腦一片混亂。」
布流睜大眼睛看著我。左眼雖然還是蒼藍色,但光輝已經減弱不少。
「然而也有些事很確定。對,就是我也想回去?;厝ピ灸莻€能夠跟人來往的世界?!?
每天去上學,跟班上同學閒扯澹以后,一邊挨老師的罵,一邊心不甘情不愿地讀書。頂著還沒清醒的腦袋去上課,在學校繼續睡得像死豬一樣——我并不想捨棄這樣的日常。因為……
「因為我也覺得很開心?!?
沉浸在日常的這半年非常開心。被父母拋棄以后,我第一次體驗到跟他人度過的愉快日子,體會到日常的美妙。
我不知道布流怎么看我這個人。
但我跟布流在一起過得很開心。我就是喜歡跟這個大剌剌闖進別人內心世界的短發女生一起打打鬧鬧。
「你要放棄是你的自由。可是,期待那些日子的我又該何去何從?你要拋棄我嗎!」
「怎么這么說,老娘并沒有……」
「不光是我。那些一直以來朝夕相處的學校同學又該怎么辦?像是高科、還有其他人,他們統統都無所謂嗎!」
之前被國中級任老師糾纏的女生已經打起精神,現在熱心參與管樂社的活動。前陣子還以練習為由,在我們面前表演她最引以為傲的長笛。
跟朋友吵架的男生在布流穿針引線下已經和好,現在依然是死黨。
回到飼主身邊的布丁過著幸福的生活,女同學看到牠的手機照片都會興奮尖叫。
雖然大家嘴上都嫌麻煩、嫌不來勁,其實都樂在這個日常中。
「你要統統捨棄掉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怎樣都無所謂?」
「老娘沒有那個意思。老娘只是!」
「既然這樣,為什么要放棄?」
我看著布流的眼睛說了:
「不急著明天實行也沒關係,你就試試看,讓大家下週就能回學校!為了我們,以及布流你自己?!?
「……」
「你也喜歡吧?喜歡這個日常。」
我奮力鼓舞她。要是不這么說,情況就不會有任何轉變。
我會提到同學,也是因為要是不這么做,她就不會發覺自己真正的心意。這已經不是講道理了。要是不打動這傢伙的本能,就不能一舉改變事態。
這傢伙不可能會背棄那個日常!
布流吸了一大口氣,仰頭吶喊。聲音極其高亢,彷彿壓抑不住激動的情緒。
我真的不曉得之后會怎樣。
我大概知道布流真正的想法。是啊……
「可是,都發生了這種事件——」
「所以啰,怎么能放任那些莫名其妙的傢伙來搗亂這個地方!」
「可是,或許又會把你們卷進來?;蛟S會害未來和班上同學碰到危險?!?
「到時候你會再次幫我們解圍吧?像今天這樣?!?
「老娘還有很多事瞞著你們。還有很多事沒說!」
「你總有一天會講吧。像今天不是也告訴我了嗎?」
「可是,老娘之前一直監視你。」
「那哪叫監視。拿我尋開心的成分還比較多。沒錯吧,石上?」
我轉頭一看,石上微笑著。答桉不用問也知道。
我站到布流面前。
「你呢?玩得不開心嗎?」
布流抬起眼睛看著我,最后把頭埋進我胸前。
「當然開心啊!所以才拼了命努力!」
「既然這樣就來試試看啰?!?
我停頓一下以后,說了:
「日常還在那里啊?!?
我抱住布流的頭。
立刻響起了低低的哭聲。
我稍微思考明天的事,就這樣站在原地,沉浸在微光中。
在自己位于窗邊的位子坐下以后,我環視教室。
班上同學除了傷勢還沒痊癒的人以外,半數以上都已經來了。本來以為會有人因為事件后遺癥請假,幸好那個擔心是多馀的。
盡管嘴上喊沒勁,男同學跟女同學都表現得非常普通。女生哈哈大笑的聲音也跟之前一樣,專心吃著麵包的排球社社員也一點都沒變。跟以往一樣的日常。
自從那天以后,事件一口氣落幕?!杆_門王的戒指」已經回收,平瀨和永石在<蒼>之一族安排下住院。聽說平瀨復原得很順利,至于永石內心受創太深,暫時還無法出院。
媒體報導的篇幅急速縮小,八卦節目也開始播放平常的藝人緋聞。
那天在打斗中受損的網球場和操場也恢復原狀。
一切都結束,學校從今天起復學。
我不知道這是怎么辦到的,不過肯定是布流在背后的功勞,我聽石上說她多方抗爭過。相信要恢復日常蓮作,應該需要花費相當大的勞力。
拜這之賜,乍看之下,普通生活似乎又回來了。教室也恢復成原本的樣子,沒有任何事物會讓人想起那起事件。感覺一切都恢復原狀。
然而這并不正確,事實剛好相反。
我把視線轉向窗外。
晨光照耀下的體育館屋頂閃閃發光。雖然到處都掉漆,但以筑齡十五年來說算漂亮了。體育館依然在那里,外觀一點也沒變。
在那棟體育館地底下其實存在著「封印」和「朋」,隱藏著能夠顛覆世界的異世界物品。惟獨這點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學校雖然已經復學了,可是這個日常危如累卵,隨時有可能傾覆。就算世界扭曲、再次出現了超乎常識的世界也不足為奇。畢竟都發生過那么大事件了,這點我還有自覺。
不知道的事情也還有很多。
為什么<蒼>之一族沒關閉學校,繼續保持原狀呢?是被布流說服了嗎?還是有其他原因
<黑>之一族到底是什么?
我又是什么人?何謂特異點?
不清楚的事多的是。
不過,正因為這樣,有些事非做不可。
我把視線轉回教室時,布流跟高科剛好進來。
今天早上,我按照約定帶布流去見高科。應該說,我跟高科事先偷偷商量好以后,安排布流去高科所等待的教室。
二十分鐘之后,一看到垂頭喪氣的布流跟臉還很紅的高科,我就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一場激烈的戰斗,不對,肯定是布流單方面遭到砲轟。她應該被迫講了很多次對不起。
在穿過教室的布流后面,秋月碰到要好的女同學來找她講話。
石上也正在跟男同學講話。
今后不知道會怎樣,因此非珍惜現在這個日常不可。只要用這雙手抓緊現在,然后逐漸把手舉高,去抓住自己所求就對了。我們要為此努力下去。
我站起來舉手打招呼:
「喂~~」
布流和高科看著我輕輕笑了。她們慢慢地走過來。
盤算著要說什么的同時,我也站了起來——面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