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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平常那樣跟他說話:
「欽,今天的作業寫了嗎?」
「啊,嗯,是有啦。」
「我被布流搞得可慘了,連一個字都還沒寫。拜托你可以借我看……你是怎么了?」
百瀨根本就沒聽我說話。他始終靜不下來,一直伸長脖子張望票閘。
「怎樣啦,百瀨。你是怎么了嗎?」
「啊,抱歉,你剛說什么?」
「我說,英文作業借我。」
「這樣啊。那,呃——啊!」
百瀨突然大大地揮手,拎起放在腳邊的書包。
「抱歉。那件事等一下再說。」
百瀨丟下我,走向票閘。
在他前方的是同班的女生。對方似乎也注意到百瀨,朝他揮手。過不了多久,幸福洋溢的兩人就緊緊相偎。
兩人眼中只有彼此,完全沉浸在兩人世界里。因此,就算經過我身旁也沒有半點表示。
「這算什么嘛。」
就算是等女朋友也太過分了吧!不對,那家伙是什么時候交女朋友的!總覺得火大。
我狠狠瞪了那對甜蜜情侶一眼時,背后傳來了一陣笑聲。
一轉頭,就看到穿著同校制服的男生按著嘴角站在那里。
這種心情我懂,但也不用笑得那么開心吧?
*
「哦,你說那兩個人啊。我當然早就知道了。」
那個男生走在我旁邊,一面回答我的問題。
「他們應該是在校慶結束以后開始交往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告白的。進入十月以后就開始一起上下學了。」
「我都不知道。」
「你還是一樣遲鈍,不過這也是你的優點。」
他朝我投以笑容。只是這樣,我的心臟就差點跳出來了。
剛才笑我的這個男生名為石上聰史,長得比我高一點,但身體略顯纖瘦。別說是贅肉了,連該有的肉都不知道夠不夠。
五官端正,引人注目。與其說中性,根本就像個女人。
實際上,校慶時,大家曾經出于好玩心態要他扮女裝,沒想到實在是太適合了,全班大受沖擊。我永遠忘不了女同學瞪大眼睛說「我是不是別當女人好了?」的表情。
雖然本人說他討厭自己長得像女生,但說的時候總是面帶笑容,所以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心話。
「你要是變得敏感,應該會相當無趣吧。」
石上還是老樣子笑著。
我渾身不自在了起來,于是別開視線。
「話說最近情侶變多了。」
會看到出雙入對的學生是偶然,會看似打情罵俏也肯定是巧合。
啊啊,要是恨意殺得死人的話!
「畢竟秋意變濃了。一到寂寞的季節,自然就會變成這樣。而且接下來的活動又多。」
圣誕節、新年、情人節、白色情人節——這些對情侶來說非常重要的節日都集中在年度后半。一到寒風刺骨的季節,勝組跟敗組的差別就立見分明,這點特別教人不爽。
「啊~啊,真沒意思。這種福氣就不能分一點給我嗎?」
「你想要女朋友?」
「對啊。」
「可是你身邊不是就有可愛的女生了?而且有兩個。」
「誰啊?」
「布流同學跟高科同學。她們不是很好的對象嗎?」
「絕對不要。」
「馬上就回答呢!」
那當然,光是想象跟那種人交往會怎樣,我的背脊就結凍了。要不就是每天被使喚到不成人形、要不就是有事沒事就被藐視擺弄。那就像是被人踩爛的螞蟻一樣,世間至悲莫過于此。
我的要求不多,最好是楚楚可憐一點的女生。個性含蓄、會好好聽別人說話、尊重男方、接吻時會稍微臉紅轉過頭去,像這種女生絕對比較好。
「……你把女生想得太夢幻了,稍微看清現實會比較好吧?」
石上歪頭不解。
「畢竟夢不能當飯吃。」
「這話什么意思?」
「說正經的,要能夠交往下去,最重要的不是對方的個性喔!而是在那個人面前能夠表現得多自在吧?就算是渾身帶刺的人,只要自己以真誠示人就夠了。」
石上轉開視線,看著前面。秋風拂過他的頸子。
「畢竟你本來就有筑起心防的傾向了。比起客氣的人,直來直往的人應該比較好吧?」
我不自覺看著石上。
他的表情一點也沒變。
他是有意這么說,還是偶然想到這句話的,這我不太清楚。
我按兵不動,面前的石上又笑了。
「既然這樣,要不要我幫你占卜一下,看看你會跟哪種女生交往?」
「咦,不用了啦。」
「別這么說,我的占卜可是很準的。」
這是真的。石上常常受女生拜托用塔羅牌占卜,準確度相當高。我自己也親眼看過占卜中的場面,更有情侶是因為石上的建議而成功的,所以不能一笑置之。
當然我并不在意這種不科學的事情。雖然不在意……
但要是出現可怕的結果,那該怎么辦。
「方便的話,放學以后就來我家吧。我借你雷?查爾斯的cd,到時候順便幫你占卜。」
「不了,今天不行,真的不行。」
我在胸前搖了搖雙手。
「有人拜托我事情,所以今天我要跟布流一起留下來才行。嗯。」
「哦,這樣啊。果然是這樣。」
石上停下腳步看著我,接著毫不客氣地湊近臉。
「你果然舍棄我,選擇了布流。枉費我特意想要促進一下男人間的友情。」
「等、等一下,石上……」
這條步道是上下學必經之路,自然有很多我們學校的學生接連走過。
現在他們的視線都望向這邊,不分男女。甚至有女生開始交頭接耳。
不妙!這樣下去會造成奇怪的誤解。得想辦法、得想想辦法才行。
「你果然還是喜歡女生。」
你不要講這種奇怪的話!
我一邊想自己為什么非思考這種事情不可,一邊拼了命編借口。腦袋要浮現出正常的句子這點花了我好長的時間。
4
擺脫了朝我使了個奇妙眼色的石上以后,我終于回到教室。時間已經超過下午三點半了。
今天直一是慘到極點了。石上一直刻意找我講話,班上女生見狀就嗤嗤竊笑,后來百瀨沒借我抄作業,結果上英文課時被痛罵了一頓。一整天一直失常,不斷出錯,害我現在超憂郁的。
我不由得嘆氣。
「喂,該停了喔。」
布流側眼看著我,加重語氣說了:
「或許是發生了什么事沒錯,但是人一看到別人嘆氣,往往會跟著沮喪起來。現在這種時候,拜托你自己多注意點。」
「啊,抱歉。你說的對。」
不能這樣,要振作起來。我挺直背,轉動視線。
布流和高科都已經來到教室。然后,另外一個人——今天的來賓也到了。
那個女生獨自坐在窗邊的位子。圓臉配上短發非常相襯,個頭嬌小.身材也相當纖細。看起來之所以比平常灰暗,應該是因為臉色不好的關系。只見她眼周浮現了淡淡的黑眼圈。
她個性含蓄,真要歸類的話,是屬于不講話微笑的類型。要是有像布流這種強悍的女生在,往往會退居在后。溫和、為人著想,因此有不少男生想追求她。
她是我們班的平瀨真美。之前一直沒那個機緣,所以今天是第一次跟她好好對談。沒想到是以這種形式和她講到話,真有點遺憾。
「那么,就來聽聽原委吧。」
布流在平瀨前面坐了下來。她把椅子反過來坐,變成胸部靠著椅背。
「你就慢慢說,不要講錯,聽的人就只有我們而已。」
放學后,教室變得空蕩蕩的。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已經變橘了。
午后的熱氣逼人,導致教室靜得出奇。就像是失去靈魂的空殼一樣,一點個性也沒有,彷佛變成了別種東西。
其實,像這樣的學校我也很喜歡,很適合想事情。國中時,我也不為什么,就愛留在學校發呆。
我小心避免攪亂沉靜的氣氛,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盡管布流催促平瀨,但平瀨就是不肯開口。僵硬的表情似乎直接表現出她的內心。
「沒事的,你就告訴我們吧。」
蹲在平瀨旁邊的人是高科。高科緊緊握住平瀨的手,發出比平常溫柔的聲音鼓勵她。平常雖然偏激,但這種時候就懂得體貼,真不愧是高科,并不全然是個笨蛋嘛。
「一個人悶在心里面的話會悶出病來喔。這兩個人雖然笨,但是可以信任,你就告訴他們看看。」
喂,你講這是什么話。我要收回前面那句話!
低著頭的平瀨過了很久以后才抬起頭來。要她開口就花了更多時間。
「最近,我覺得有人在跟蹤我——不分日夜。」
平瀨握著高科的手,支支吾吾地開始說了。她的語調會那么客氣,應該是因為在意我們的關系。
「我第一次發覺是在一個月前。來學校的時候,我感覺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才一轉頭,就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雖然立刻就消失了,但確實有什么在。」
「……」
「我本來以為或許是我多心了,心想會不會是當時發生了許多事,導致自己在意起小事來。但是,有人在看自己的感覺在那之后也一直沒消失,而且愈來愈強烈。」
平瀨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后來,不光是上下學時有那種感覺。就連在家里、學校都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我也請別人幫我確認過,卻找不到那樣的人。可是,確實有。于是我就受不了——」
于是就受不了,決定來找我們商量是嗎……
我說不出話來。布流也不發一語地看著平瀨。
昨天我們聽高科講平瀨的事:平瀨似乎遭人跟蹤。她非常在意這件事,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出問題,所以能不能幫她出點主意——昨天我聽到時,并不覺得有那么嚴重。不過,現在這樣聽來真的……
跟蹤狂這個字眼掠過腦海。如果是的話,那就相當嚴重了。雖然之前聽過類似的事情,但這屬于比較糟的情況。像這樣除了看以外就沒有任何進一步行動,女生根本受不了。
昨天布流答應時,花的時間比平常久,或許就是她因為早就知道這件事的關系。
「既然是每天的話就麻煩了。」
布流的表情也凝重起來。她應該知道這情況不妙。
「那么,跟蹤你的是男還是女?」
布流一問,平瀨搖搖頭。
「不知道。因為我從來沒看過對方的樣子。」
「有沒有什么可以當線索的呢?比方說可疑的人影,或是有沒有什么頭緒?」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別這樣,問話再溫柔點!平瀨會怕吧!」
高科一指責,布流就閉嘴了。
寂靜籠罩教室。說話聲要再度響起,稍微花了點時問。
「好。那就換個方式問。」
開口的人果然還是布流。
「目前已經知道你似乎被人跟蹤。那么,自從你開始感覺到那個視線以后,有沒有發生什么怪事?比方說東西被偷或接到無聲電話?」
平瀨終于拾起頭來說:
「完全沒有……」
「那么,有沒有聽說奇怪的人在附近出沒?」
「沒聽說。家人也沒提起。」
「網絡呢?有沒有遭人毀謗中傷?」
「我不上網。」
「唔嗯~」布流雙手環胸說:
「真的只是看,什么也不做嗎?這就難處理了。」
「你被跟蹤是在學校?還是在家里?」
我插嘴了。或許是多此一舉,但我果然還是想確認一下。
平瀨隔一下以后回答:
「我不清楚。以前是在家附近比較多,最近連在學校都感覺得到。」
「今天也是?」
平瀨點頭。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憐。
「當然那是在沒什么人看著你的時候吧?包括朋友在內。」
「對。」
「跟蹤狂或許也來到了學校嗎?」
這句話臨到嘴邊又被我吞了回去。因為要是害平瀨更怕也沒意義。
布流似乎跟我也同感,講話都會盡量避免刺激她。
之后布流也問了幾個問題,但始終得不到合乎預期的答復。
結果目前知道的就是:有什么人在糾纏平瀨、對方完全不曉得是誰,以及對方不直接下手,始終保持距離。
「唔嗯~不好處理耶。」
布流抓了抓頭。總覺得那個動作很小孩子氣。
「因為對方只是看而已。線索就只有這個,老實說根本無從下手。」
的確。之前也碰過幾次類似的事情,但要抓到兇手非常簡單。應該說,我們碰到的幾乎都是已經確定兇手是誰,希望可以設法處置對方的情況。這還是第一次碰到這么難以掌握事態的情況。
「對不起。」
「平瀨你用不著道歉,不好的是那個糾纏不清的家伙。」
目前沒有線索,信息也少得可憐。這下該怎么辦呢?
我苦惱了起來。
布流雙手環胸,嘴抿成一直線,三十秒之后視線移向了高科。
明明就沒說半句話,高科卻點頭了。
怎樣,是怎樣?透過心電感應對話嗎?
「城太郎,不好意思,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
高科這么對我說了。
「我們還有點事想講。」
「為、為什么!我不也是置身事內的人之一嗎?干么排擠我……」
「女生有些事只能跟女生講。好了,你就出去吧。」
高科指著門。
「也沒差啦。既然你這么想聽就留下來啊。」
布流看著我笑了,笑得非常調皮。
「只不過女生之間的私密話題可是相當腥膻喔。你想聽排卵期間嗎?其他還有像——」
我當場跳了起來,同時搖頭和搖手。
「不,免了,不需要,真的不需要,請你們自便。」
誰要聽你們講那些會讓我感到難堪的話,我好歹也是有正常神經的。
我一離開椅子,就雙腳拖地倒退離開教室。頭還不忘撞到門是為了戲劇效果。
我逃也似的奔出教室時,布流無情的話語傳來:
「什么嘛,懦夫。」
不是那個問題吧!
*
「真受不了。」
真是的,何必講那種話。我絕對不要夾在一群女人之間聽她們講話,太腥膻了。
我大大嘆了口氣,倚著混凝土墻。
不知道該說幸或不幸,連結教室與教室的走廊沒有人。時間已經接近四點,大部分學生似乎部回家了,只剩下在操場或特別教室進行社團活動的人而已。
斜陽染橘了長廊。
我們學校(高鳥)的校舍構造頗為單純,形狀就像是口這個字的上下兩橫左右延長。音樂教室及美術教室等特別教室位于上排,下排則為普通教室。
普通教室一層樓有十間,統統排成一排。從東起為一班、二班,一直排到最西邊的十班。這些教室就分給三個學年使用,我們一年級在五樓、二年級在四樓、三年級在一二樓。同一學年的教室都在同一層樓,而且整齊排成一排,像這種校舍真的非常少見。
我站在漫長走廊接近正中央的位置,漫不經心地發著呆。
女學生被身分不明的跟蹤狂纏上——雖然漫畫或小說常看到這種題材,但換作是聽到真人實事,感覺就相當沉重了。
平瀨真的很害怕,變得嚴重神經過敏。看她臉色那么糟,就不難明白高科為什么說她會病倒。
看樣子應該不是她小題大作。那種擔心受怕的樣子不是裝出來的。
依她的個性應該也不會騙人才對。這件事最好不要等閑視之。
盡管知道有人在跟蹤她,卻完全不清楚對方的類型,連性別都不曉得。這么一來,就剩「找出頭緒」這個辦法而已……
「她們是不是在問這方面的問題啊?」
就算我看向教室也聽不到聲音,對話的內容完全是個謎。
假如對方是真正的跟蹤狂的話,我們能夠做什么呢?
報警處理嗎?還是自行追捕對方?
遺憾的是,我們只是十六歲的高中生,能力非常有限,不曉得能不能保護平瀨到底。
「力不從心啊。」
要是自己更強的話,就可以不必依靠大人。什么事都自己來了。就可以放手自己開創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