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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對于自己還是忍不住把目光飄到繡著『飛澤』二字的隆起上,不禁覺得很沒出息,更覺得女孩的天真無邪很可惡。
「好吧!既然你這家伙是從監獄里脫逃出來的,就叫脫子吧!」
于是玲夫便隨便替她取了個名字當作報復。
「什么——!脫子——?」
女孩嘟著紅紅的小嘴表示抗議,看起來十分不滿。活該,我才不替你想其他名字。
「還不錯呀?脫子,聽起來滿有味道的,很可愛呢!」
還真是出乎意外的救兵,蓉滿臉笑容地點著頭。
「有味道和可愛不會互相矛盾嗎?」
「反正都有『惡心可愛』這種流行用語了,這也不算奇怪吧?」
蓉朝著女孩投以微笑。
「唔——……」
「再不然,就拿逃獄的獄字來用,叫做獄江之類的。還是要叫小達可好像也不錯。」
「叫達可好像有點過頭了。」
聽起來簡直像特攝片里的遜腳怪人一樣。
「脫子啊……」
女孩不斷重復地念著『脫子』、『脫子』。
「多聽幾次以后,好像愈來愈覺得好聽了。」
「對吧?」
「嗯。反正我真的是脫逃出來的,這樣應該很帥氣吧:」
她的適應能力真好,看來她似乎是認真的這么覺得。
于是,從此女孩就叫做脫子了。
「玲夫不但給我飯吃,還幫我取了名字,太戚感謝了!」
脫子合起她的小小手掌,朝玲夫膜拜著。因為這種區區小事情而受到感激似乎怪怪的。
話說回來,既然你喜歡那名字,那剛才說的摸胸部——不對!
「你滿意了吧!既然有了名字,又享受了塵世生活,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下課時間早已結束了,不用說也知道已經翹了第三堂課。如今就連第三堂課都快結束了下一堂的數學課不能不上。畢竟昨天才翹了下午的數學課,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蓉也趕快回班上,剩下的午休時再說吧!」
「玲夫,我回家真的沒關系嗎?剛才在走廊上看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耶。」
「那跟你在不在這里無關。」
經她這么一提,又讓人想起那些討厭的事情了。玲夫忍不住大大地嘆了口氣。
「發生了什么事?」
「沒事。」
蓉擔心地望著玲夫。玲夫不想特地談論那種事,再次囑咐脫子趕快回家后,就動身回自己的教室。雖然托蓉和脫子的福,憤怒已經消失了,但玲夫的心里還是有點沉重。
一回到教室,所有人又面露驚訝地注視著玲夫。
怎么又來了?涂鴉我已經看過啦!
然而這次教室里的氣氛與剛才大不相同,似乎變得更加緊張。周圍的視線與其說是不安還不如說像是帶著責備。
「待中。」
一個發型蓬松、看起來偏乖巧型的女孩走了過來。玲夫記得她好像是叫岡田還是岡村,是班上的班長。
「那、那個,松原她們想要問你上一堂課的時候人在哪里?」
「——為什么?」
「松原她們的手機好像不見了。」
或許是受到周遭緊張的空氣影響,岡村的聲音聽起來帶著顫抖。
「什么手機?還有松原是誰啊?」
旁邊傳來一句『裝什么傻,哪有可能不知道?』不知是誰小聲說的話。這才不是在裝傻,雖然大概可以猜想出是女同學,但想要記得平常沒什么交談的同學并不容易。更何況平常玲夫在教室里一直是獨行俠。
「我就是松原。」
一個化著黑眼圈妝的女學生開口說道。她就是剛才放涂鴉的其中一個人。
「還有,土屋跟吉村的手機好像也一起不見了。」
松原繼續說著。站在她身后那兩個不知道誰是土屋誰是吉村的兩人,也一起瞪著玲夫。
「你就算想要報復,手段也太骯臟了吧?」
「——啥?」
玲夫并非不知道她們在說什么,土屋和吉村也跟松原同伙。換句話說,剛才取笑玲夫的那群人同時弄丟了手機,現在懷疑是他偷走的。
「你說報復……你們有對我做了什么會被報復的事情嗎?」
為了防止情緒燥發出來,玲夫努力回想著剛才與脫子及蓉她們在一起的氣氛,設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緒。這些家伙不只隨便懷疑他人,甚至還自白說她們就是剛才放中傷涂鴉的人,難道不覺得這樣很丟臉嗎?
「少啰嗉,如果不是你拿的,就說清楚你剛才人在哪里啊?」
「那跟你無關。」
如果說出來會給蓉造成麻煩,而脫子的事情更是不能說。
「為什么不說你」
「沒必要告訴妳。」
本來帶手機來學校,只要在上課時拿出來就會被沒收,而其他時候也應該自己負責收好。如果被偷了,那也是因為自己隨便放在容易被偷的地方吧!
「我的手機才剛換新的,花了很多錢耶!」
「不只是手機,吊飾也很值錢。」
吉村斜眼看著玲夫說道。現在改用恐嚇的是吧!反正不是我干的,用什么招都沒用。
「我的橘子人吊飾是廠商的非賣品,在網拍上可是要上萬圓的。」
「那就別把那么貴重的東西掛在手機上。」
「要你管喔!趕快把手機和吊飾還來啦!」
「就說了我不知道啊!」
整間教室的目光焦點全都集中在玲夫和松原等人的對峙上。
「如果再不還來,我就要在網絡上說你是小偷。」
「隨你去說,反正說了之后我大概一樣會被人同情吧?他們會覺得我是因為嫉妒偉大的哥哥被稱贊,才會做這種事。」
「然后你又變成悲劇性人物啦!」
松原不懷好意地笑了出來。
「——你……」
就在怒氣即將爆發之際,玲夫的腦中突然閃過某些線索。怎么回事?我好像遺漏了什么事情?
就在此時……
「你們快住手好不好……為什么一定要欺負待中……」
帶著哭泣聲的慘叫打亂了玲夫的思緒。
「岡村……?」
是剛才那個班長。在玲夫的注視下,她一邊后退一邊哭泣著。
「因為偷的人是我……,」
一陣陣壓低音量的驚呼聲在教室里傳了開來。
「就在體育課前換衣服的時候……」
聽到岡村的話,松原等人立刻表情一變。她們似乎心里有譜。
「為什么?」
既然事情演變至此,玲夫也只好開口詢問岡村。
「因為我以前也碰過跟待中相同的遭遇。以前在學校辦球賽的時候,我本來想以班長的身分讓大家團結合作,結果被松原她們在網絡上取笑說『長得那么遜還想要強出頭』。雖然我沒有理會她們,不過還是覺得很不甘心。可是……」
岡村仿佛要將堆積已久的東西全都傾倒出來,大聲地叫道:
「待中比我更可憐呀!明明他哥哥出了事情,大家不但沒有鼓勵他,反而還避著他,甚至還故意放這種東西在他的桌上。真是太可惡了,所以我才想讓她們也嘗嘗痛苦的滋味!如果沒了手機,看你們還能怎么說別人的壞話!」
然后岡村就這么開始大哭了起來。
只剩下哭聲在教室里回蕩著,誰也說不出話來。
玲夫的心情五味雜陳,雖然他認為松原她們的行為相當惡劣,但岡村那種過度的同情心,或者該說把自己代入的心態也實在太超過了一些。無論如何,玲夫感受到周圍傳來一股『現在只剩你可以收拾場面了』的壓力,他只好走向嚎啕大哭的岡村。
「所以說,那些手機你拿到哪里去了?」
總之,必須先把手機還她們才能解決事情。
「我丟掉了,因為我知道現在剛好是垃圾車來的時間。」
岡村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臭女人!」
當玲夫站到兩方之間,試圖阻止女同學們的肢體沖突時,數學老師一邊喊著『你們在干什么!』一邊走進教室。所有人因此被迫解散,松原等人不忘惡狠狠地瞪了岡村一眼。傷腦筋,要是這件事情被學校方面知道了,可能會演變成連雙方家長也介入的大事情。雖然覺得機率不大,但也可能把謙的事情扯進來,甚至還會引來媒體。可是,想要解決的話就非得找到手機才行——手機——
「那個手機吊飾!」
突然間,玲夫把剛才一直覺得奇怪的事情想通了。
橘子人,剛才脫子秀給自己看,還說是『橘子星人』的吊飾,不就是她們口中的值錢貨嗎?那家伙到底在哪里撿到那個吊飾的?即使只把那東西還給她們,或許也能讓事情稍微好轉一點。不過看脫子那副模檬,搞不好她又把東西扔掉了。
「待中?」
「對不起,老師,我突然想到家里還有些急事要辦。」
玲夫利用自己身為『話題人物』的優勢離開了教室。雖然很擔心自己的數學成績,不過只要之后接受補習或補考就行了。硬要說起來,這也能算是因為謙的關系所造成的。總之得跑快點!當玲夫到圖書館時,已經看不到那個留著一頭輕柔長發的嬌小人影。是因為剛才要她回家的關系嗎?她應該還沒有走多遠才對。如果騎腳踏車追上去,應該還來得及——啊!
玲夫由窗外往下看,發現了已經換回原本的白色衣服,正打算走出校門的脫子。
但從這里沒辦法大聲喊住她。玲夫只好用驚人的速度沖下樓梯,連鞋子都沒換就沖出了校舍出入口。
「脫子!」
玲夫朝著已經走遠的人影大喊著,但她似乎沒聽到。玲夫顧不得自己的心臟有種快爆掉的感覺,繼續努力追趕她。
「脫子!是我!脫子!」
玲夫邊追逐邊吶喊著,感覺到似乎連血液都來不及傳到腦里,開始頭昏眼花了起來。終于,他的努力獲得了回報,脫子停下了腳步并且回過頭來。
「脫……」
整個人都快累癱了,為什么我非得這么累不可!玲夫像是在空中游泳似的,抬起手在空中猛揮著,要脫子走過來。但脫子卻站在路上一動也不動。與學校隔著一條馬路相對的是一間與航空產業有關的公司,脫子就呆站在那間公司外墻旁的道路上。
「脫子……過來一下……呼……」
玲夫好不容易追上脫子,來到穿著白色單件式洋裝搭配上紅絲帶的她面前,便把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喘個不停。
「玲夫……」
不知道為什么,脫子一臉茫然的表情,低頭望著氣喘如牛的玲夫。
「我問你……那個吊飾怎么了?」
因為實在是太喘了,就連玲夫也聽不懂自己在說些什么。
「你說橘子星人?」
不過脫子很聰明,似乎聽懂了玲夫的意思。
「你追過來是因為想要這個嗎?」
脫子還帶著那個頭上頂著橘子的古怪卡通人物吊飾。太好了。仔細一瞧,那的確是很有名的『橘子人』。
「你在哪里找到這個的?」
「跟這個綁在一起。」
「是手機!這是在哪里找到的?有沒有看到其他手機?」
「有啊。」
脫子從背著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三個帶有亮晶晶飾品的手機給玲夫看。就是這些沒錯!不但數量吻合,其中一支看起來選很新,的確像是剛換過的。
「太好了……!」
多虧你啦,玲夫把手放到脫子頭上,無言地稱贊著她。
「哇哈:」
脫子縮著肩膀,笑得十分開心。
「這是我在垃圾收集場找到的,裝在一個超商的塑料袋里。因為我看到橘子星人露在袋子外面,看起來好像很可憐,就決定過去救它,結果就看到里頭有好多亮晶晶的東西。」
「原來如此。」
「如果不嫌棄垃圾的話,就全部送給玲夫吧!」
「那些不是垃圾,是別人掉的東西啦!是我們班上的同學遺失的,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玲夫用比較單純的方式向脫子說明,收下了手機及橘子人吊飾。太好了,這樣子應該可以避免掉最糟的情況了。
「我做了好事情嗎?」
「是啊!」
能夠覺得不是生物的吊飾可憐,還把它撿起來,這點的確沒什么人做得到。
「也幫到玲夫的忙了嗎?」
「幫了個大忙。」
話雖如此,如果讓她養成亂撿垃圾的習慣也會有點傷腦筋。玲夫稍稍向脫子露出笑容。后來他才想到,這時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對脫子做出笑容。
「太好了……」
脫子那帶著筆挺睫毛的眼角垂了下來,也跟著笑了。當她漂亮的臉蛋上增添了點羞澀時看起來顯得更加可愛,使得玲夫忍不住感到有些心動,接著又覺得有些不甘心。
她還是個小孩子。而且還是自稱從謙的心里逃獄出來的怪人。
「那,我把這些拿去還給失主。」
接著玲夫要脫子趕快回家,并且提醒她雖然母親應該會一直待在醫院直到傍晚,但還是得小心。之后便轉身準備回學校。
「玲夫!」
「嗯?」
又被她揪住了袖子,玲夫只好強忍住刺激著內心的滋味,半轉過身來。
「我想告訴玲夫一件可能會讓你更高興的事情。」
「什么事?」
脫子一臉正經。難道她要說的是關于謙的事?
「告訴你喔!」
脫子突然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玲夫。
「如果有男孩子一邊喊著自己的名字,一邊追上來,會讓女孩子覺得心情很好喔!」
「……」
「該怎么說呢……感覺到胸口又酸又甜,好像要爆炸一樣……」
「——你白癡啊!」
玲夫大罵了一聲后掉頭就走。原來剛才我追土來的時候,她會呆站在那邊是因為這樣。誰叫你搞什么羅曼蒂克的。
「再見啰!玲夫。」
盡管挨罵了,脫子還是高興地揮了揮手才離去。
話說回來,好險沒有給她取什么達可之類的怪名字。
姑且不談羅曼蒂克,那種名字根本就讓人喊不出口。
「原來如此,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呀。」
「真是累死我了。」
午休時間,玲夫和蓉一起站在學校頂樓上。
天氣真好。天空的一角正有一團卷云和積雨云混在一起飄動著。
大海的味道,以及仰頭爬升的巨大飛機。就連頭頂上的太陽熱度都讓玲夫感到心情舒暢。雖然附近的自然景觀很少,但這里還是存在著宜人的獨特氣息。
「我已經和她們說好,不要讓學校知道這件事情。」
幸好手機拿回來以后,松原她們也覺得讓學校知道會很麻煩。
當玲夫把原本大家都以為已經被丟掉的手機找回來后,松原她們也突然改變了對玲夫的看法,針對涂鴉的事情向他道歉。
——待中,我們本來以為你是故意沉浸在不幸里的,是我們錯了。
——一般人如果看到與自己為敵的人碰到壞事,都會幸災樂禍,你的心胸還真寬大。
沒想到突然問變成被人尊敬的對象,不禁讓玲夫覺得不久前還被她們氣到想吐的自己很蠢。雖然年紀相同,但也許那些人在精神年齡上還和小孩子沒兩樣,所以才會做出那么殘忍的事情。記得以前曾在書上看過,女孩子轉變為大人的速度會比男孩子更快,這句話實在是不能盡信,終究還是因人而異吧。
「那么你是如何向她們說明怎么找到手機的呢?」
「我告訴她們突然想到自己曾在垃圾場看過那個吊飾,后來回去找就撿到了。」
盡管帶著敷衍,但或許是因為他們被尊敬鎖蒙蔽了,他們并沒有再追問下去。
「總而言之,這次真是辛苦你了。這個請你喝。」
蓉把紙盒裝的果汁飲料遞給玲夫。
「謝啦!」
玲夫輕輕抬起手向蓉道謝,并且接過飲料。是透明蘋果口味,好喝。
「不過……對我來說,因為這次事情,多少也讓自己的處境變得好一些。」
事情過后,似乎讓班上的同學們感覺到玲夫并非只是『話題人物謙同學的弟弟』。甚至于直到剛才為止,玲夫都還在和幾個來關心自己的男同學一起吃午餐。
「但是這樣一來,岡村恐怕一整年都會很難和其他人相處了。」
雖然玲夫有勸松原她們『如果妳們感到抱歉,就別再怪岡村了』,但實際上要她們原諒岡村大概有點難。這點凡是當時在教室里聽到岡村自白的人應該都一樣。就算是玲夫自己能夠體會她的心情,但也因此更難替她說話。
「既然她以前也碰到難過的事情,如果能有個好結果就好了。」
「玲夫。」
「啥?」
蓉面露著微笑。糟糕,好像要被消遣一番了。
「我先前說脫子這個名字聽起來既有味道又可愛,是騙人的。」
「啥?」
到底在說什么?這跟現在的話題一點關系都沒有。
「雖然不全然是說謊話,不過我也覺得那名字聽起來有點怪。」
「……呃……?」
蓉轉過頭去,把她細長的手指放在頂樓的鐵網上。
「因為她長得真的很可愛,而且想必是個天真無邪的好女孩。」
——所以,我才會忍不住想說,至少也該給她取個怪名字。
「至少……那家伙哪里不怪了?」
「可是,玲夫你才隔一天就變了許多。」
「什么?」
蓉的長發被風吹著,貼在她的臉頰上。眼鏡底下的雙眼看起來深不可測。
「我昨天找你說話的時候,你明明馬上就逃離頂樓。」
「……」
「而今天卻變得還有心情替班上立場脆弱的女孩子擔心。」
「那是……」
「這一切……都是托脫子的福對不對?」
「不。不對,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應該不只是那樣。」
例如蓉到家里來時身上的洗發精香味,還有三個人在圖書館里說話等等,絕對也有影響。
不過如果說出來這些話,似乎會讓人覺得自己很下流,還是別說的好。話又說回來,為什么蓉會在意這種事情?難道說是因為……算了,這樣想太自以為是了吧。
「我好羨慕呢。」
好羨慕脫子能靠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