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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見我，是躲我，不敢見我，還是無顏見我？”

坐在山石上，悟空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眼中有痛苦和掙扎。

他多想欺騙自己相信，但時至今日，怎么可能還不明白，當年的菩提祖師教授于他，本就是帶著利用和算計在內。

明知他一切為空，卻把他當作棋子算計，明知他心有戾氣，這才利用他去達成自己的目的。

離開時劃清界限，那不是怕身染因果，而是怕他孫悟空不夠拼命，那樣其目的便難以達成。

算計，陰謀！

這個如牢籠般的世界，都是算計，神佛算計眾生，同樣也在相互算計，到頭來又能爭得什么？

“你不欠我，自我知時，我也不再欠你！”

若無菩提祖師，也不會有今日的孫悟空，也許他還只是一個在輪回中為了生存努力的靈魂，更無明悟真我，找到本體的可能。

但同樣，千年的悲苦，肉身的丟棄，那份授業之恩也已還清，有的只是一份不愿舍棄的記憶罷了。

“阿彌陀佛，悟空，你可明悟？”

不知何時，一個身著白色僧衣的年輕和尚到來，面容白凈，正是當初悟空離開東海，前往五行山時遇到的年輕和尚。

“與你何干？”

心情煩躁，悟空不愿理會，起身直接準備離去。

“師徒一場，因果糾纏，怎會沒有關系！”

這和尚也不惱，臉上笑意不減，自顧自的說道：“況且還不止這般簡單！”

“金蟬子，別以為我不知你是誰，再敢胡攪蠻纏，小心俺老孫一棒打碎你的光頭！”

初次見面，悟空就看出眼前的和尚，乃是金蟬子的轉世之身，只是不愿點明，沒想到竟然對他糾纏不放，霎時直接震怒。

“你打死我，只會讓你我因果更深，又有何用？”

說著金蟬子一招手，自悟空懷中飛出一物，正是當初得自一佛門弟子，后被小丫頭討要去，輾轉又回到他手中那顆佛珠。

悟空剛要索搶，金蟬子微微一笑，抬起他手中的一串佛珠，只見其上面剛好只有九枚佛珠，同時綻放佛光，與那一顆佛珠彼此呼應，竟自動飛起，落到了那一串佛珠之中，看不出分別。

“這佛珠本就是我化身唐玄奘時留下的舍利，卻被你得到，你說這不是因果？”

拿捏著手中的佛珠，金蟬子好似握著眾生，臉上帶著一種超然于外的自信。

“佛門果然都是一種德行！”

既是金蟬子之物，悟空也沒了興趣，轉身就走道：“你若喜歡，拿去就是，莫要和我扯上關系，如來欺騙世人，你卻自欺欺人，難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佛嗎？”

語氣冰冷，帶著深深的譏諷，落在金蟬子耳中，猶若雷鳴，一時間讓他愣在了原地，神色恍惚。

這一站，金蟬子仿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到遠處的一聲鳥叫才被驚醒，醒來也是像丟了魂魄一般，步履蹣跚的向著山下走去。

直到金蟬子離開許久，悟空之前坐著的山石前，出現了一個黑發黑衫的老者，面容方正，身上散發著一股凝而不散的煞氣，看著遠處，緩緩說道：“錯與對，是與非本就糾纏不清，我看不清，你也說不清。”

離開了靈臺方寸山，悟空來到了東海之上，一伸手，掌中多出一方大印，四四方方，上有九龍盤臥，看起來似金非金，似玉非玉。

當初入東海尋找血脈元石，曾答應四海龍王一諾，便是這一龍族至寶鎮龍印，能夠鎮壓和激發龍族血脈的秘寶，被天庭掌控，借此號令四海龍族。

兜率宮一行，老君為化解天宮浩劫，這才將此物送出。

一甩手，大印化作一條金龍飛出，落入水中對著悟空一拜，直向海底龍宮而去。

北海岸邊，悟空徒步而行，循著記憶，踏著早已陌生的路途，一步步向前走去。

在一處低矮的山間，看著林間幾頭普通的野獸爭斗，悟空駐足微微一笑，眼中沒有了往日的兇厲，此時的他，就像一個遲暮老者，在尋找曾經的記憶一般。

這里便是他帶領著群猴，初來北俱蘆洲時的落腳之地，就如同他們在這一片大地上的起源之處。

翻山越嶺，悟空的步伐很慢，慢的就像一個普通的猴子，一身的氣息也完全收斂，甚至途中還會有無知的野獸不覺，意圖發動攻擊，他也只是隨手驅趕，并未下殺手。

滿是惡臭的山谷，那里曾經被一頭豬妖占據，而今成為了一群野豬的巢穴。

滿是碎石的平原，地面依稀有縱橫交錯的裂痕，那是當初天鷹殿所在之處，方圓數十里不見野獸的痕跡，成為了一處荒蕪之地。

站在如同小土丘一般的北黃山上，如今就像是一片世外樂土，河谷兩邊，有懶散的野鹿和羚羊在嬉戲，看起來一片祥和。

泛著絲絲黑霧的墮神淵，甚至依舊有火光逸散的炎魔洞，其中那具帶著神獸麒麟殘念的骨架依舊在沉睡，也許隨著歲月流逝，終有一日會重新化作一頭麒麟神獸，也許只是化作時光中的一粒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