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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七村是壯族人,他們的好多習慣和我們不一樣,比如說,喜歡吃木薯粥、玉米粉粥,他們用肥豬肉打湯,腌生的豬大腸、豬肉吃,這些我們看都看不得,光看見人家吃,我們自己不吃也狂吐到眼睛翻白。他們穿著和我們不一樣,女的不管老少,一律穿藍色或黑色的斜扣的唐裝衣服,年輕的姑娘都和老太太一樣的打扮,再熱的天,頭上也扎著一塊手巾。
我們不喜歡這個村,不僅僅因為他們趕圩的路上路過我們這講壯話難聽,聽不懂,還因為總七村人很殘忍,經常打我們村的豬,他們來到我們村邊開荒種地,只要我們村的豬跑進他們的地里,他們老遠看見了,就糾集好多人拿扁擔、茅槍來打豬,“啪啪啪”,一下子把豬打死,就揚長而去,有時候,不打死,把豬尾巴和豬耳朵都割了。有時候,人跑去攔,連人一起打,這和鬼子漢奸有什么區(qū)別?
有一次,我家三婆一看見那邊有很多人浩浩蕩蕩過來,慌得不知道豬在哪里,也不知道眼前是誰?排第幾,就叫:“六、七、八、九妹呀,你看看你家的豬在哪里?看豬是在總七人的地嗎?你看見那邊有人跑過來啦!”有道是“慌不擇路”,三婆因為慌,也慌不擇話了。
阿聰哥來我們村指導技術,我們一方面把他當作長輩們口中的兄弟,一方面又仍然把他當作總七村人,老是記得他們殘忍的一面和的齷齪的一面。
阿聰哥他長著高高的個子,長著一副英俊的臉,喜歡說話,嘴甜,見了誰不管認識不認識,都熱烈地打招呼……
阿聰哥跟我三哥是好朋友,經常來跟我三哥吹牛,教我三哥提出的一些問題。
人們對他有敵意,他卻胸有成竹,不俾不亢。聰哥說他不僅僅去過糖廠做工,還去當過建筑工人,見過大世面,連英語都會說,把我們村的小伙子羨慕得不得了,便每一樣東西都問,這個是什么?聰哥一樣一樣地翻譯,說縫衣服收集爛布籃子里的布叫:“籃里的爛布”,用普通話說,只是變一個調,不仔細聽也聽不出來,覺得他講的是英語,電燈是“不拉它不亮”,直到有人上了初中,學了英語,才知道是上當。
他讀過書,記憶又好,別人講過的話,做的事情,他牢牢記住心里,不管過了多久,總能找著機會,在眾人面前,顯示自己的學問。
看見人家拎著什么菜,就開始跟人們講烹飪技術,看見人家拎著兩條魚,就開始跟人們大講烹魚技術,從火勢急慢到放多少姜放多少蔥,從隔水清蒸到滾油快蒸,講得興致勃勃。
阿聰哥的頭發(fā)稍微長,嘴唇很薄,眼睛狡黠,夸夸其談,肚里沒有貨,瞎吹。但我三哥就喜歡跟他混,當他做工的時候,我三哥就喜歡跟著他,偷竅,當不做工的時候,他也喜歡找我三哥玩。
有一次,村里的隊長十哥的大女兒,我們叫她:三女姐,她和伙伴們一起來觀看阿聰哥做糖,阿聰哥趕牛拉石磨壓榨甘蔗,制作甘蔗水,牛走的地上放滿了甘蔗衣,也不知怎么牛腳帶了一條兩頭有勾的捆甘蔗的包裝帶,那包裝帶上的勾勾住了三女姐的褲子,“嘶!嘩!”一聲,把褲子勾落下來,粉色的內褲和白森森的大腿頓時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阿聰哥見闖了禍,就立馬停下來,脫下自己的衣服,給三女姐遮擋住拿十分搶眼的部位,賠禮道歉。
三女姐從來沒有這樣過,她當眾出了這么大的丑,臉上一陣發(fā)青,瞬間,又變得青紫嚇人。
話說阿聰哥到了晚上做了一個夢,夢中自己是有老婆的,可一覺醒過來老婆不見了,摸摸床上老婆睡過的地方,熱熱的,說明她剛下床不久。她是去哪里了呢?
阿聰哥慌忙一骨碌翻身下床,跑到大門外,正好看見他的老婆往巷口跑去,越叫她,她越跑得快。
阿聰哥顧不上穿鞋,衣冠不整地追上去。
“喂,老婆,你別走啊!停一下!”阿聰哥一邊叫一邊追。
他老婆聽到了他的叫喊,卻越跑越快,飛掠草垛,飛掠球場,往河邊飛去。
阿聰哥終于在洗菜和挑水的碼頭,追上了她,但他老婆已經下了階梯,向幽暗的江水奔去,阿聰哥蹲下,“呼”的一聲,張開雙臂像一只大鳥一樣飛翔起來,穩(wěn)穩(wěn)地落在他老婆的前面,抱住他老婆說:“老婆,你怎么忍心扔下我?你不能去做蠢事,你要是想去,也應該是我去,一切都是因為我引起的。”說著,他就往階梯下跑去,
原來他夢中的老婆就是今天被勾掉褲子的那個三女姐。三女姐白天出了那樣的洋相,晚上睡覺睡不著,覺得沒有臉面活下去了,便想到江邊跳水尋短見。阿聰哥也許是夢游,或者是巧合,在夢中,阻攔了三女姐。
三女姐拼盡力氣,拉住阿聰哥,拉不住,就用嘴咬,把阿聰哥咬痛得驚叫起來,三女姐一把抱住了他,說:“你不能死,我們都不能死,我們要好好地活下去!”
銀色的月下,似夢非夢,兩人久久地擁抱,終成眷屬……<!--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