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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是晚夜,蘇雨瀟本欲讓吳伯不必再忙碌;可是,話還未說出口,吳伯便急匆匆的掠了出去;這讓蘇雨瀟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然后,自顧著走到那浴桶邊,脫了衣衫便跳進(jìn)去洗浴起來;困倦的身體,霎時間有些清爽,蘇雨瀟捧了一掌水,淋在自己的眉上,讓全身都濕漉漉的;這樣,他總覺得異常愜意;水珠滑過臉頰的一刻,似乎可以緊閉心扉,隔絕世俗周遭。
浴桶中,藥草的味道徐徐傳入鼻端,蘇雨瀟輕輕的嗅著,實(shí)在想不出浸泡這東西會有什么效果;最為重要的是,藥草在北地荒原中,價格昂貴;若是他的病無法好轉(zhuǎn),豈不是白白浪費(fèi)?蘇雨瀟在心中這樣想著。
后來,在浴桶中洗浴的越久;這氣味便越濃,到最后,本是該如往常浸泡半個時辰的蘇雨瀟;卻是無法久待下去,沒有多久,便起身穿衣走出了房間,漫無目的的走下去。
越過了主宅,趁著月色,一直走;微云孤月,一眼之間,或而是看到了遙望天涯的距離;芳草矮叢,一念之間,或而是看到了不可觸及的憂傷;高墻寒瓦,一霎之間,或而是看到了焚散千年的淚痕
。
蘇雨瀟此刻只披著一件外衣,走在這諾大的名劍山莊里,凝望著墻的一角;忽而覺得,在此生活了十六年,除卻少有的幾個人;一切真的很陌生,過往便如現(xiàn)在一般,近在咫尺的山花草木,總是在熟悉的腳步中被匆匆掠過。
在墻角處,還綻放著一叢月見花;四葉花瓣逐風(fēng)而舞,花蕊上凝結(jié)著水珠,好似隨著天上的月光輝映著,能流離到遠(yuǎn)方;蘇雨瀟慢慢的看著,然后,輕輕走了過去,摘下其中的一朵,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的香味輕漾在四周,蘇雨瀟甚覺內(nèi)心舒暢。
停不住匆匆的步履,卻依然,靜美著笑意,安暖于心;幾個輾轉(zhuǎn)之后,不知覺間,卻是來到鑄劍坊之外了;驀然間,想到了當(dāng)日在鑄劍坊中的異事,再想到了蘇原告知他以后不用再行鑄劍;蘇雨瀟一時百感交集。
在鑄劍坊外看了幾眼后,蘇雨瀟就此走入;越來越舊的石階,多年來,承載著一個又一個陌生的腳步;如今,再度看來,仿佛沒有任何變化;多少鈍石銹金,褪去了原有的痕跡,斂開了冷鋒;如今,卻是依舊倚壁高懸。
蘇雨瀟在鑄劍坊慢慢的走,伸手仔細(xì)的撫摸過刀劍,冷石,木箱;最終,將鑄劍坊所有的角落都轉(zhuǎn)了一遍,那日的聲響與人影未再出現(xiàn);蘇雨瀟走至鑄劍臺旁,怔怔凝望許久;透過那跳動的血色火焰,依稀間,在腦海中回閃的都是蘇原在此赤膊鑄劍的影子。
冥冥中,這個地方;似乎成為了蘇雨瀟心中的一霎牽掛,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彌漫在他的心間;這時候,蘇雨瀟發(fā)現(xiàn),本來是熟悉的地方;竟然是那樣害怕忘記。
嘴角斂了斂,蘇雨瀟到了劍池之旁;拿起一柄還未冶鑄完的劍坯便放入了池火中灼燒起來;炙熱的池火彷如要焚化一切,熊熊燃燒,帶著風(fēng)火之聲,將整個鑄劍坊映照的火光熱浪,沖天逼人。
蘇雨瀟站在劍池不遠(yuǎn)處,看著自己在火中的影子;那樣清晰,那樣模糊;似乎一場大病,蒼白了他原有的年歲痕跡;看了很久,直到那池火濺射出幾道火星子,蘇雨瀟才醒過神來。
隨后,將那劍坯抽了出來,拿起旁邊的鐵錘用力的錘打起來;鑄劍之法各有不同,或而簡,或而繁;但在名劍山莊里,鑄劍是極其復(fù)雜的;不僅要先制范,選材,合配;此后便是熔煉,澆鑄雕刻,淬火,開刃等。
而蘇雨瀟所拿的劍坯,是還未完成的劍坯;還需不斷錘打,制出大概劍體才算成功的。
“砰..!….砰…..”一錘又一錘,蘇雨瀟傾盡全力錘打著;腦海中,想的盡是蘇原告之的鑄劍之法;熱浪依舊逼來,額頭上已有豆大的汗珠滴落而下,嘴唇發(fā)干;外衫不知何時已掉落在地上,然而,蘇雨瀟似乎忘記了一切,只是在埋著頭不停的錘打….
吵人的鑄鐵聲,喧囂在劍坊里;懸在頂洞的孤月不知何時已隱藏在黑色的烏云中,那抹氤氳在火光中的影子,在火光灼燒著;終于在昏暗無風(fēng)的光里,頹然跌落在地下,鬢間的烏發(fā),已黏。
透過那頂洞,看著天外;想追尋的,一無所有;黑暗中,“呼呼~”的喘息聲自他的口中傳來;手中還提著那已近成功的劍坯;如今,蘇雨瀟身體已大不如前,他不曾想到便連鑄劍也是如此影響。
強(qiáng)撐著自己坐起來,斜靠在劍池之下的大石上;蘇雨瀟將那劍坯擺放在眼前,看了幾眼后;忽然覺得,他真的有些不濟(jì)了;先前鑄劍只是小半個時辰,便體虛力乏,欲要昏厥;在此之前,蘇雨瀟雖然疏于煉劍,可向來也不會如此的。
“大病…?”蘇雨瀟自嘲著呢喃,想著蘇原那含糊的話語,蘇雨瀟只是不愿相信自己。
臺階處,光芒昏暗處;高大的影子已經(jīng)凝望了許久,聽著蘇雨瀟的自嘲聲;那人影自黑暗中走了出來,沉聲道:“你又何故如此,病情初愈,如此做,也不過徒勞無功而已;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以后,你不需要再來了;你這般晚來,到讓我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