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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南方，教堂，預言室。

路易斯很不喜歡這個地方，確切的說，是不喜歡掌管這里的人：先知，卡拉揚。

與稱號的含義一樣，卡拉揚具有在一定程度上推算未來的能力，且他所推測出的結果十有八九是正確的。這也是為什么在教堂這種強宗教場所內，會有這樣一個近乎瀆神者的存在。

未來只屬于神明，圣典如是說。

路易斯當然不是因為這一點而討厭卡拉揚，真正讓他厭惡的是，每當站在卡拉揚面前，他所苦思出的每一句話都會被對方提前知曉。所以無論他帶著什么目的來到這里，交涉的過程大多不由他掌控。糟糕的是，這種無法掌控局面的感覺對路易斯而言令他深惡痛絕。

但教堂只有一個卡拉揚，所以很多時候，他又不得不堆出笑臉來尋求一些幫助。

深吸一口氣，他把虔誠和善的笑容掛好，抬起手，準備敲門。

“請進。”他的手還沒落在門上，屋內就傳出了一個輕柔，但清晰的聲音。

又是這樣，路易斯搖搖頭，推開門，走進屋子。

“卡拉揚，有新的結果么。”路易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柔和。

“有，但還不精確。這樣的結果您需要么？”卡拉揚輕描淡寫的看了一眼路易斯：“路易斯閣下，其實在沒有外人的時候，您不必強迫自己如此和善的。你討厭我，這件事我們都清楚，不是么？”

“虛偽是交往中最好的潤滑劑，我親愛的卡拉揚。”路易斯面色不變：“你說的并沒有錯錯，但是，盡管我討厭你，卻又不得不尋求你的幫助。而為了你的小依妮斯，你又不得不幫助我。你看，我們著實形成了一個牢固的利益共同體，僅僅這點理由，就太足夠我付出微笑和善意了，或許某天，你的小依妮斯徹底恢復了，我們脆弱的友誼還可以變成真正的、與交易無關的感情。”

“這種概率可不高，在我的推算中，我的依妮斯九成以上會就這么死亡。而這個死亡的導火索，是您，路易斯閣下。”

“但你仍然需要我，哪怕只為那一成的幾率。”路易斯微笑著捻動著左手的指輪，平靜的說道：“卡拉揚，你的計算極少會花費這么多時間，我很好奇，是教堂的哪些照顧讓你感到不滿意么？”

“你心理其實很清楚，我根本不會去玩這一套，越是能窺見未來，越會對未來沒有期待。”卡拉揚瞥了路易斯一眼，隨后慢慢說道：“閣下，您該很清楚，所謂的預言，其實就是推衍和計算的極致運用。通常情況下，事物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或許普通人看不到，但細心一些的人，就可以發現它們，并隱約猜到未來的事情，而我，就是這方面的專家。”

“我無意質疑您的能力。”路易斯盯著卡拉揚的眼睛，試圖從里面發現點什么。但最終，他只在對方漆黑的瞳孔中看見了自己。

“但您在質疑我的態度。”卡拉揚難得的露出一個微笑：“閣下，您看，您都已經無數次提點我了，我的依妮斯只有您可以救治。在這種條件下，我怎么可能不盡心盡力？”他說著，為路易斯倒了杯咖啡，隨后說道：“我剛剛說道，事物間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這種聯系十分脆弱。只需要一個同樣敏銳的人察覺到它，稍加手腳就可以輕易抹消這些存在痕跡。現在，站在我們對面的就是這樣一個人，甚至在推衍這一項上，他比我更強。”

“是哪一方面的人。”路易斯不加掩飾的皺了皺眉：“黑十字，還是那些骯臟的血族？”

“恐怕都不是。”卡拉揚指了指屋外，低聲說道：“這個人，來自教堂本身。”

隨后，他就不再理會一臉陰沉的路易斯，自顧自的翻看起桌案上有些巨大的書本。那本書上沒有任何字段、圖案或是批注。

一片空白。

工地。

白靜靜的倚靠在統一分配的施工住宅里，一言不發。不到十平米的地方擠了四張雙層床鋪，但屋子的通風不錯，即使都是剛干完活的工人，但卻沒有多少汗臭味。

正和老威廉說的一樣，每個人都分到了一床棉被，盡管角落有些泛白和開線，但也算厚實，所以大多數工人看到它們，就迫不及待的鉆進被窩，鼾聲如雷。

白沒有。

干完活后，他結結實實的挨了幾拳，這些拳頭沒有一下落在腰部或是胳膊上，而是更多的落在不太影響第二天勞動的地方。按照老威廉的說法，工人的勞動力可是他的私人財產。但身板并不強硬的白還是因此疼到入夜，而在疼痛終于稍微消散，化為酸脹時，耳邊不住的鼾聲又讓他難以正常入睡。

還有一件事讓他更加在意，那就是勞拉。

在工作快要收尾的時候，白看見勞拉和一個男人交談幾句，隨后男人把一枚銀幣塞進她的手中，領著她就離開了施工現場。

白當然知道他們去做什么，在貧民區，一枚銀幣足夠玩上一個女人半年以上，就算勞拉的容貌看得過去，身手不錯，她的身子也不會因此變得更加值錢。

這很正常，白不住的告訴自己，但胸口依然堵得厲害。

他還是決定去看看。

翻身落地，悄無聲息。

依照記憶中的方向，白輕盈的在一間間屋子的陰影中掠動，那個男人身材健壯，明顯不是來打工的貧民，所以白直接略過了普通的工人住宅，沿著這條路迅速的騰挪，直到看見了幾間不同的住宅。

這種住宅看起來更加密實和溫暖，大多是給一些特殊的人準備的。比如：有點小錢的平民子嗣，跑到工地來混個工作經驗，走走過場。他們大多是不干活的，就算干，也是因為躺的乏了，活動活動身體。

走到這，已經能聽得到各個屋子急促的喘息和嗚鳴聲。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多么陰沉。貧民區有些女人洗干凈后其實還算不錯，勞拉恰恰是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