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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躺在遮雨棚的草墊上,脖子僵硬,他微微皺著眉頭,目光渙散而沒有焦距。
他這幾天睡的很不好,這對他而言是很少見的事情。以往的他無論何時睡下,都會在太陽升起不久時睜開眼睛。隨后,身體便會迅速的調整狀態、清醒過來。
這幾天則不同,幾乎每個夜晚他都在做夢。
夢中的自己正高高舉起鐵管,向躺在草墊上的倒霉蛋用力鑿擊,鮮血飛濺!
不斷重復的夢境讓白感到乏味的同時,也讓他開始能夠清晰的回憶出那時的每一個細節。比如:飛濺的鮮血黏在哪里、鐵管砸下的瞬間,皮膚是怎樣凹陷的。再到后來,白甚至能記住死者微不可聞的悶哼。每當回憶這些的時候,白的身體都不住的顫栗。
白說不清這種情緒是什么,但他能肯定,這絕對不是恐懼。
重創螺鼠的手下后,白很是避了幾天風頭。
盡管他知道螺鼠不會為了手下的死亡發火,但天知道螺鼠會不會因為自己的面子受損而憤怒。從以往的認識猜測,這多半是會的,這很糟糕。
直到白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一直賴在老人的遮雨棚。
翻身,離開屋子。
天微微亮。
白快走幾步,摸到了編籮筐的三十號遮雨棚前。他掀開破布簾的一角,鉆了進去。四處打量了一會后,白撂下兩塊利齒兔肉,拖著一只籮筐就飛快離去。
籮筐的價格是三只利齒兔,他留下的肉干遠遠不夠。但三十號很好說話,只要事后找到機會補上,對方就不會責怪自己。
因為貧民區和污水排放區相鄰,這里的春天并不潮濕,只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油腥味。對于生活在這里的人而言,這種味道說不清是惡心還是誘惑。
擺好肉干,找根棍子支起籮筐,栓根繩子遠遠握住。白又一次試著狩獵利齒兔。
清晨是這種食肉兔活躍的時刻,白很快就等到了一只。
白色的小家伙警惕的看了看籮筐下的肉干。在它小小的腦袋里還沒有“陷阱”這種概念。只是本能讓它猶疑了一會,過不了幾秒,饑餓還是戰勝了本能。
它猛地竄向竹簍,小爪子刮在肉干上,正打算啃食,鋪天蓋地的黑暗就壓住了它。
白歡呼一聲,迅速跑到籮筐前。他的手攥緊了一根鐵管,緊盯著被利齒兔的掙扎撞的晃來晃去的籮筐。待沖撞跡象逐漸平息后,他猛地掀起籮筐,用力掄起鐵管,迅速鑿下!
利齒兔的身體在地上彈了一下,它掙扎的撲騰著爪子,還沒產生什么效果,第二次鑿擊就接踵而至,徹底剝奪了他的反抗能力。
白拎著它的耳朵將它提起,看了看兔子背后的血跡,嘴里念叨著:“你也是生命。”說完又看向自己手中的鐵棍,搖了搖頭。他的小腦袋始終想不明白,在這個地方,利齒兔和人類有什么區別。
拖著籮筐和兔子,白有些費力的走向老頭的遮雨棚,對于他這個年紀來說,籮筐實在是大了點。
突然,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在通向遮雨棚的路上癱坐著一名乞丐,乞丐膝蓋以下的部分全部消失不見,他的腦袋軟綿綿的耷拉在肩上,干裂的嘴巴發出微不可聞的喘息。
“對生命要抱有尊重的態度。”
白擰著小眉毛,把老頭的話反復念叨了幾遍。短暫的考慮后,白咬著嘴唇,仿佛經歷了極大的痛苦般做出決定:他從華麗摸出一塊面包,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半。隨后比量了一下,又撕下一小條揣回懷里,把余下的部分放在乞丐面前。
做完這些,白的眼睛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仿佛下一秒就能心疼的哭出聲來似得,止不住的心疼和委屈。但他還是握緊鐵棍,盯著對面的乞丐,警惕的向后退著身體。
乞丐有氣無力的看了看他,眼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沖他咧嘴笑了笑。
“謝謝。”
這一天,白感受到了幫助別人后的歡樂。
接連的幾天里,白總會路過這個路口,給乞丐留下點什么。有時候是一小條面包,有時候是半塊肉干。白說不清楚自己為什么這么做,在他的概念中,乞丐的“謝謝”除了會讓自己開心一下之外,似乎沒有什么其它作用,而這種開心應該并不值得他付出食物。
只是白捕捉利齒兔的本事逐漸嫻熟,現在的他一天可以捕捉最少三只利齒兔,這在貧民區的成人里也能夠算得上佼佼者。在這個收入條件下,白滿足自己奇異心理的行為就變得底氣十足。
他的這個行為中止于一個傍晚。
白照舊來到這個路口,剛一拐彎,就迅速把身體縮了回去。
他看見了很麻煩的人:螺鼠。
“哎喲,最近你收成還不錯嘛。”螺鼠挽著袖子,蹲在乞丐面前,用略肥胖的手數著他碗里的東西。片刻,他把大多數錢幣和食物攬到自己身邊,只在碗里留下了極少的一點。
在白的視線內,螺鼠大刺刺的把白留下的面包塞進嘴里,粗魯的咀嚼著。
“你在做什么!”
白突然有種莫名其妙的憤怒感,他沖出巷道,對螺鼠喊道。
聽見聲音,螺鼠轉過身,他瞇著眼睛,仔細打量起白來。對于白,螺鼠早已失去了印象,貧民區臟兮兮的孩子多的是,這個瘦小子有什么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