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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白皙的小拳頭擊中了布拉德的臉。
『好,是我贏了?』
…………這是布拉德唯一一次與少女交手。
布拉德看著東倒西歪的拓馬說:
「拓馬,跟那女人相比,你根本不算最強。很遺憾,你的愿望無法實現了。」
不過拓馬已經聽不到他說什么了。
滿目瘡痍的稻草人只是帶著失焦的眼神,注視著某處低聲說:
「……………………………………小櫻。」
7嘉德麗雅的劍
父親與母親是嘉德麗雅在這世界上最尊敬的人。
可是過去她卻親手殺了兩人。
所以才會背負著『對付人型敵人時撐不過一分鐘』的枷鎖。
(時間老早就過了……)
嘉德麗雅的刀掉落在地上。
她自己則倒在旁邊。
全身被持刀的雙親砍得傷痕累累,如今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剩了。
而且在這之前,嘉德麗雅連一刀都沒有命中雙親。
照理來說,嘉德麗雅目前的實力應該高過兩人才對,可是心理上卻無法克服。即便是幻覺,嘉德麗雅也無法殺害兩人。
雙親站在有段距離外的地方,默默地低頭看著嘉德麗雅。
如果嘉德麗雅站起身子,他們又會持刀揮砍過來。
嘉德麗雅臉抵著榻榻米心想。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在我真正耗盡全力之前,他們都會一直陪我練習。)
嘉德麗雅都是像這樣一再遭受挫折,然后變得更加茁壯。
如今嘉德麗雅的心就快要一蹶不振了。
這時,布拉德的聲音又繼續窮追猛打。
「嘉德麗雅,我有個消息要通知你。拓馬那邊已經結束啰。沒想到會這么輕松哪。」
「……!」
「這下子你們也無法施展『合作』的拿手絕活了。再來就只剩下你了。早點死心獲得解脫不是挺好的嗎?」
聽到布拉德說拓馬輸了,嘉德麗雅不禁動搖起來。
彷佛內心還不愿認輸一般,她想起了拓馬所說的話。
──這就是所謂『想要保護的事物』吧?看來我好像也已經擁有它了。
──對于點醒我的嘉德麗雅,我終究還是無法踐踏她的愿望。
保護。
沒錯。
嘉德麗雅的劍術是用來保護的力量。
愿望。
沒錯。
嘉德麗雅的愿望是保護所有事物。
所以嘉德麗雅就這樣倒在地上握緊了拳頭。
(為了保護……我應該還可以變得更強才對。)
為了保護所有事物。
──那么,所有事物又是什么呢?
七星勇的位置?
身為迦樓羅家之女的自尊心?
這些當然也很重要,不過還有別的。
村子與村民們?
這個正遭遇襲擊的城市?
沒錯,這很重要,非常重要。是自己不得不保護的東西。
所以嘉德麗雅必須立刻振作起來才行。
可是──明明是認真地想保護這些東西,她卻還無法光靠這樣重振精神。她的力量不夠。應當保護的事物不夠。
她還需要更多必須保護的東西。
這時,嘉德麗雅乾渴的喉嚨里泄出了空氣。
「拓馬……」
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名字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保護拓馬?
不,雖然嘉德麗雅說要保護所有事物,但也不至于會想保護他。
因為拓馬比嘉德麗雅還要強──輪不到嘉德麗雅來保護。
毋寧說拓馬反倒是阻擋在嘉德麗雅面前的強敵。
敵人。
敵人。
那又是為什么呢?為什么現在自己正想著拓馬呢?
這么捫心自問后,嘉德麗雅回想起來。
因為他們約好了。
等到順利完成敕令,保護好應當保護的事物之后,那個『敵人』說要跟自己再交手一次。這個約定還沒有履行。
察覺到這點后,嘉德麗雅就這樣趴在地上緩緩伸出了手。
她的視線落在刀上。
然后一把抓起了它。
嘉德麗雅的眼神還沒有失去光彩,更沒有放棄希望。她還沒看到自己的極限。
嘉德麗雅拄著刀子搖搖晃晃地起身。
她一站起身子,雙親的幻影立刻襲擊而來。
嘉德麗雅舉起長刀。
然后她略過雙親,直視著幻影后方疑似已經『落敗』的拓馬,扯開嗓子大喊:
「不可饒恕……區區拓馬還敢耍廢……既然是男人的話,就該『守住』跟女孩子之間的約定啊!」
8意識的深淵
好像有誰在呼喚自己。
9覺醒
「呼!喝!喝啊啊啊!」
雖然雙親同時揮劍攻擊,但驚人的是,嘉德麗雅全都完美地擋開了。
宛如穿針引線般細膩的防守之劍,總是能在千鈞一發之際阻擋攻擊。
布拉德的聲音忍不住說:
「喂喂喂,這是開玩笑的吧?為什么你……剛才那副窩囊廢的樣子都跑哪兒去啦?」
「因為我有必須保護的東西!在那之前我不能倒下!」
「不,你都已經渾身是傷了吧。幾乎快要一腳踏進棺材里了。」
「我的劍術基本上是用來防身,所以耗費的體力遠比其他劍術要來得少。」
布拉德似乎驚訝到整個人都呆掉了。
「……啊,是這樣嗎?不過,單靠『防守』是贏不了的。為了贏得勝利,你必須殺死雙親才行,可是你辦不到吧。結果只會每況愈下,是你輸了。」
的確,嘉德麗雅無法殺死雙親。這點絕不會有錯。
哪怕是為了保護其他事物,惟獨面對促成嘉德麗雅立誓『保護』一切的雙親,她怎么樣都無法兵戎相向。
不過嘉德麗雅說了:
「殺死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不好意思,沒那個必要。」
「……你說什么?」
「剛才我說過自己的劍術基本上是用來防身的吧。不過那是『基本上』,原型可是截然不同的性質。雖說是特化為防守用途的劍術,但只顧著防守就沒辦法戰斗了──所以這種劍術的精髓與其說防守,不如說是反擊。」
這時,嘉德麗雅單腳朝地面一蹬。
她往背后縱身躍起,和雙親大幅拉開了距離。
嘉德麗雅暫時收刀入鞘,然后閉上眼睛。
「活刃流,零之太刀──」
這時,雙親高舉著刀子沖了過來。
嘉德麗雅一動也不動,靜靜地深呼吸。
──同時集中精神。
(沒問題,沒問題的……我已經不要緊了。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我會帶著你們的教誨……朝未來邁進。所以……)
(請兩位安息吧──!)
在雙親揮落的刀子即將觸及身體的瞬間──
「〈夢空〉!」
嘉德麗雅拔刀了。
居合術。
──對抗不可對抗(perfect counter)。
那是迦樓羅家的活刃流潛藏的真正能力。既非完美阻擋攻擊的防守,亦非擋開攻擊的反射動作,而是更進一步的技術──
以兩百分的力量回敬一百分的力量。以四百分的力量回敬兩百分的力量。
敵人的攻擊愈強,威力就愈大。
面對凌駕于自身力量的反擊,敵人將完全無法招架。
所以這是必然奏效的逆轉絕技。
同時也是可能殺害對手的禁忌劍術。
因此,活刃流之名亦并非鼻祖。是后世的迦樓羅家自行冠用這種稱呼。該劍術創始初期,人們甚至取了個『殺人流』的別名。
小時候雙親之所以再三叮嚀嘉德麗雅『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保護人們而變強』,原因就在于此。
嘉德麗雅說:
「……火焰也好,能力也罷,無論面對任何東西,我的劍都有辦法對抗。」
然后嘉德麗雅叮鈴一聲地把刀收回刀鞘中。
……既然嘉德麗雅會把刀收起來,那就表示『已經拔過刀』了。
可是布拉德卻看不見她的動作。
「什么──」
布拉德只看到刀光劃過半空中──
以及籠罩整個城市的黑暗因而『產生龜裂』的結果。
「──難道我的能力被破壞了嗎?」
他說得一點也沒錯。
宛如破掉的蛋殼般,黑暗化為碎片嘩啦嘩啦地散落。
雙親的幻影煙消霧散,景色也為之一變。
久違的藍天頓時出現在眼前。
布拉德抽動著臉頰苦笑起來。
「哈、哈哈哈!真是太令人驚訝了……沒想到你竟然擁有『消除』型能力哪。雖然瓦爾哈拉聚集了約六○○○萬名的英雄,但聽說其中也沒幾個人具備了這種能力。」
「哈啊、哈啊……」
嘉德麗雅已經沒有回答的精神與體力了。
一般來說,嘉德麗雅的劍術花費不了什么體力,不過發動對抗不可對抗時卻會消耗龐大的能量。
「而且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試著重新發動能力,卻完全施展不出來。該不會除了消除之外,還具有讓人喪失能力的效果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哈啊、哈啊……」
「嗯?喂,你去哪兒呀?敵人在這里呀,嘉德麗雅。」
嘉德麗雅無視布拉德所說的話──
步履蹣跚地走向拓馬身邊──
拓馬依然站著不動。
雖然胸口被刺得很深,傷勢相當嚴重,但他還是沒有倒下。
「拓馬……」
面對走過來的嘉德麗雅──
「……嗯。」
拓馬以微弱的聲音回應。
先前中斷的意識正慢慢恢復。瀕死的雙眼逐漸找回神采。擴大的瞳孔感受得到刺眼的光芒。
在那里的是有別于幻影的真實陽光。
「拓馬。」
聽到有人再度呼喚自己,拓馬將視線轉向那邊。那是個和服美少女。明明只分開了一小段時間,感覺卻好像已經過了很久一樣。
和服美少女全身傷痕累累。
「!嘉德麗雅,你……」
這時,拓馬總算完全理解整個狀況。
看來嘉德麗雅似乎幫忙破解了那個惡夢般的能力。
嘉德麗雅搖搖晃晃地倒向拓馬。
「我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接下來就拜托你了……」
「什么──」
說話的同時,嘉德麗雅將身體靠在拓馬懷里。
拓馬立即扶住嘉德麗雅的肩膀。她的身體十分地輕。
「…………啊啊,包在我身上。」
拓馬點頭回應后,不曉得是不是放心了,嘉德麗雅一下子就呼呼睡去。
拓馬讓嘉德麗雅平躺在地上。
光是稍微活動身體,拓馬的胸口就傳來劇痛。鮮血汨汨流出,把制服染成了紅黑色。雙腳嚴重抽筋,僵硬得像是棒子一樣。
(──小櫻……)
小櫻──被當成了戰斗的道具。
拓馬最重要的事物──遭人隨意玩弄。
領略這個事實的同時,拓馬體內浮現出更甚于痛楚的怒火。
拓馬望向前方。
雙耳戴著耳環的青年就站在那里。
「布拉德。」
拓馬這么說完,布拉德以百無聊賴的眼神看著他。
「哈……這比嘉德麗雅的能力更令人驚訝哪。為什么你現在會醒來呀?明明都已經半死不活了吧。而且你那胸口的傷……為什么你還沒死呀?」
「你有考慮過別人的心情嗎?」
拓馬下意識地從制服的胸口處掏出掛在脖子上的墜子,并輕觸著它──那是小櫻送他的四葉草造型墜子。
每當快要無法克制住自己的時候,拓馬習慣撫摸墜子,回想著她說過的話:『欺負弱者是不好的行為』。
不過如今這種做法似乎也發揮不了效用了。
拓馬瞥了墜子一眼,只見四葉幸運草的其中一片葉子正開始變得污濁。以前原本只有一片變黑,這樣加起來就兩片了。
理由不得而知。
可是體內卻莫名其妙地涌出力量。
感覺彷佛怒火直接轉換為能量一般。
「別人的心情?怎么,你想對我說教嗎?」
「我要殺了你。」
盡管嘴巴上這么說,拓馬卻覺得腦袋比以前盛怒之下力量失控時還要冷靜。
雖然拓馬確實是在生氣沒錯,但不知道為什么,他比過去更有能控制自己的自信。而且這股洋溢而出的力量應當制裁的對手也在眼前。
拓馬瞪向布拉德。
可是布拉德早已消失無蹤。
「哈,你就試試看呀。你以為我能當上七星勇只是因為幻惑能力嗎?」
回過神來,拓馬才發覺咽喉被人用短劍抵著。
布拉德眨眼間就移動到這里了。好快。
不過對現在的拓馬來說──
「那都無所謂。」
就在布拉德準備壓下刀刃的瞬間,拓馬抽身閃躲。如果是一般人的話,只要身體稍微往左右偏一下,皮膚恐怕就會被割開了吧。不過拓馬卻分毫不差地避開了。
布拉德見狀也只能苦笑。
「喔……?竟然閃得過我的速度,你的身體能力真是有夠扯的呀。話說回來,在胸口不斷流血的狀態下,多虧你還能動得這么快哪。」
「扯的是你吧。你以為憑著一把短劍就能傷到我嗎?你又不是小櫻。我的力量不可能因為動搖或是其他的因素而衰弱。」
「當然能哪。畢竟我已經幾乎有一半不是人了。」
布拉德咧嘴一笑。
在這同時,拓馬也感覺到布拉德的動作變快了。
他以迅疾如獸足的速度揮動手臂。短劍彷佛爪子般朝拓馬的喉頭刺過去。
「哈哈,我的身體里可是混有『使徒因子』呀!」
「你說使徒?」
「沒錯。你可能不知道吧,其實使徒基本上也跟我們很像。所以借用那些家伙的力量便能更上一層樓。這也是那女人的主意。」
拓馬躲過了短劍的直擊,可是這回卻沒有剛才那么游刃有余。脖子稍微被刀劃過的皮膚綻裂開來,鮮血緩緩滲出。
不過這段期間內,拓馬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布拉德的衣襟。
布拉德見狀抽回短劍切斷被抓住的衣服,擺脫了拓馬拉扯的力量。可是不管怎么樣,拓馬原本就打算順勢揮出右手。右拳一出,頓時掀起宛如機關炮火力全開般的拳風。
雖然布拉德僥幸避開直擊,但沖擊波卻深深地割傷他的臉頰,鮮血四濺。
「哈哈!這招同樣也不同凡響呀!」
「少笑得那么開心了。煩死人了。」
「我怎么能不笑哪?現在的你好強。那氣場是怎樣!總不可能是死線這種等級的東西吧。這到底是怎么搞的呀?」
布拉德舔著臉頰滑落的鮮血,同時瞪大了眼睛。
聽他這么一說,拓馬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正源源不絕地冒出類似黑色瘴氣的東西。簡直就像灼熱的熔巖散發著蒸氣一般。
「我哪知道啊。不過原因大概是我心中的怒火吧。」
「哈,一生氣就會冒出熱氣嗎?又不是搞笑漫畫……可是,現在的你確實強得無可挑剔!想到能夠把這么強的你捏死,我就覺得爽呆了!」
「就說少在那邊嘻皮笑臉的了。」
拓馬毫不留情地揮出拳頭。
「哎呀!」
這回布拉德閃得更遠,一舉退到沖擊波無法觸及的位置,然后乾脆地把短劍丟掉。他大概是意識到用正常的方式無法戰勝拓馬吧。
「──那我就拋開矜持吧。不過一旦使出這招,很有可能再也無法恢復原狀就是了……」
剎那間,布拉德的肉體產生了變化。
咕嚕咕嚕……只見他的骨骼與筋肉在皮膚內側肆虐蠢動,身體眨眼間開始逐漸巨大化。
膨脹。
再膨脹。
最后變得像住宅一樣高大。
……身形也改變了。頭上伸出角狀突起,并朝外側彎曲。雙手的指甲也長得又利又尖,嘴里甚至冒出獠牙。
拓馬抬起頭說:
「這就是所謂的使徒因子嗎?簡直……就像惡魔一樣。」
「你不說怪物啊……」
布拉德的聲音變得相當嘶啞。這是因為連口腔及喉嚨的構造都變質的關系。
「沒想到竟然無視質量守恒的法則。虧我還認真地背教科書,快給我道歉。」
「笑話。你可沒時間鬼扯了!」
布拉德一拳揮過來。拓馬跳著閃開。絕對之力的沖擊摧毀地面,揚起了塵土與瓦礫。
可是拓馬卻若無其事地回避攻擊,并跳到惡魔之拳上頭。
速度快得目不暇給。
布拉德臉上也失去了笑容。
「!?喂喂喂……饒了我吧。這會兒速度竟然還變得更快了……!?」
「是嗎?不好意思,我沒有自覺。」
「嗚!」
在拓馬看來,這只不過是快走罷了。
他的感覺跟不上肉體的強度。每當瀕臨死線,身體能力便會暴增──因為這種體質的關系,過去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