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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幕后黑手
城市的外觀顯然很異常。
一個半圓形的黑色蓋狀物從上空到地面罩住了整個城市。
接近一看……便能發現那個蓋子并非物體。
而是黑暗。
城市周圍徹底籠罩在黑暗之中,彷佛只有這一帶已經入夜了一般。
拓馬一腳踏進入口。
剎那間,黑暗產生了裂痕。蓋子嘩啦嘩啦地破碎四散后,天空瞬間放晴。
(這是敵人的能力嗎……?)
雖然詳細情況還不得而知,但外界的入侵或許是中斷效果的條件也不一定。
雖然拓馬是說十分鐘內,但他花不到五分鐘就抵達了城市。
城市外圍原本設有防止敵人入侵的墻壁,不過那已經被破壞得面目全非。城市內部也是一片慘狀,建筑物不是被劈成兩半,就是被來自上方的壓力輾碎。無數的大小瓦礫散落各處。
煤煙四起,能見度極低。
城市內杳無人蹤,大概是去避難了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情況都這樣子了。
拓馬很擔心悠娜。
他憂心忡忡地一路跑到城市中央的廣場。那里有座噴水池,同樣也被破壞了。
拓馬在毀壞的噴水池旁發現了倒地的人影。
在這同時,之前一直攀附在拓馬背上的嘉德麗雅跳了下來。
「是悠娜!」
嘉德麗雅說得沒錯,倒在地上的人是悠娜,擁有白金色長發的少女。
拓馬等人沖了過去。
悠娜呈俯臥姿,背部傷痕累累,看起來好像被刀子刺了無數次。鮮血沿著路面瓷磚間的縫隙流動,形成紅黑色的迷宮。
拓馬慎重地抱起悠娜。她一臉痛苦地緊閉雙眼。
「悠娜……!」
就在拓馬抱著悠娜撫摸她的頭發時,悠娜稍微睜開了眼睛。
「拓、拓馬,同學……?」
太好了!拓馬姑且是放心下來。她還活著。
「不要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受傷啊。我才是應該遭受波及的角色吧?!?
「對不起……」
「別道歉。是我……不好!」
拓馬十分清楚。
接獲奧丁通知時感受到的后悔與焦慮。
這些情感如今化為明確的形體緊揪著拓馬的心。
(我……做錯了。)
做錯了選擇。
──原本不想連累悠娜,結果卻沒能保護好她。
──因為不想連累悠娜,結果才沒能保護好她。
拓馬不應該離開悠娜的。
這種結果都是自己造成的。
「不,都是因為我實力不夠……」
「閉嘴。別說了,好好休息吧──嘉德麗雅,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
嘉德麗雅拔出刀子砍進悠娜的傷口。
于是傷口眨眼間開始復原。嘉德麗雅的劍也具備了簡單的治愈能力。雖然只能暫時應急,但總是聊勝于無。
拓馬把悠娜交給嘉德麗雅照顧后,隨即環顧四周。
十公尺外的地方還有另外一位英雄。
少年倒在地上,白銀盔甲被血染得紅通通的。
「亞修,你還活著嗎?」
「……這聲音……是拓馬嗎?」
看來亞修的傷勢似乎比悠娜略輕。雖然他趴倒在地上,但右手依然握著大劍,奮力掙扎著試圖起身。
拓馬走到亞修身邊。
「我來幫忙了?!?
「幫忙?你這家伙…………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怎么了嗎?」
「我就覺得奇怪……像你這么軟弱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惜把伙伴牽扯進來胡作非為……看來我似乎徹底被擺了一道啊。雖然之前就聽說過這種奇妙的能力……沒想到竟然是被迫跟拓馬交手。」
「你在說什么啊?你說能力,難道你知道敵人的真實身分嗎?」
「是啊。不過……勸你還是放棄吧。你贏不了的,要不了多久就會知難而退。」
「啊?我好不容易趕過來幫你,你干嘛擺出一副不可愛的態度啊?!?
「之前也說過了吧。你的確很強沒錯,不過實力太淺薄了。只想藉由愿望圖利自己的你,不可能贏過那家伙……」
什么?照亞修的說法看來──
「所以敵人是……」
「沒錯。瓦爾哈拉最強的──」
不過這時亞修似乎也已經抵達極限了。他「喔嗚」地低吟一聲后,隨即閉上眼睛。他總不可能就這么死了……卻也失去了意識。
拓馬讓亞修躺在路面上。
某人從亞修背后開口搭腔:
「喔──是你呀?好巧哪。」
男人站在崩毀的住家屋頂上,操著耳熟的假關西腔。
兩耳的耳環似曾相識。
「布拉德……?」
拓馬蹙起眉頭。
彷佛見到闊別已久的老友般,布拉德張開雙臂笑了。
「好久不見呀,大概有一個禮拜吧。你還好嗎?」
「為什么你會在這里?」
「嗯?啊啊,這個嘛,聽說悠娜跟亞修身陷危機,所以我才跑來幫忙呀。」
「少騙人了?!?
拓馬尖銳地反駁著說。
奧丁說拓馬等人距離這個城市最近。
所以她猜想兩人會最快抵達,率先聯絡了他們。
可是布拉德卻比拓馬他們更快抵達這座城市。就可能性來說,這種情形著實難以想像。
況且布拉德右手里還握著滴血的短劍。
那些血恐怕是……
(兩人的血吧?)
不曉得是不是注意到拓馬的視線,這時布拉德突然收起戲謔的表情。
他眼里流露出銳利的鋒芒。
氣氛一口氣緊繃起來。
「哎呀……哈哈哈,真傷腦筋哪。我還不想讓這種形象曝光哪……可是沒想到你竟然這么快就趕來了呀??磥砟愕纳眢w能力果然深不可測呀。」
「所以這都是你干的好事吧。」
「隨便你怎么解釋呀?!?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同樣是為了bp嗎?
拓馬原本有好幾個問題想問,不過最后還是作罷了。
(根本沒必要問。理由什么的都無所謂。)
悠娜受傷了,而犯人正是布拉德。
光是知道這點就足夠了。
拓馬已經弄清楚應該痛扁的對象了。
雖然拓馬這么想,但當他準備踏出步伐的時候,布拉德卻制止了他。
「喂,等一下嘛。我想跟你聊聊呀?!?
「誰管你啊。我才不想跟你聊?!?
「笨蛋,少啰唆,聽我說就是了。你可能不知道吧,其實我可是相當景仰你喔?」
雖然拓馬對布拉德所說的話一點興趣也沒有──
但這時他回頭望向悠娜,同時不忘保持警惕。
嘉德麗雅正在用劍治療悠娜的傷。
等到完全恢復似乎還要花點時間。
(……如果只是磨耗掉一些時間的話,還是陪這家伙聊聊好了。這也是為了悠娜。)
拓馬轉念一想,重新將目光轉回布拉德。
于是布拉德面露微笑地接著說:
「說起來,我只是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強大』而已呀?!?
強大?拓馬蹙起眉頭。
「是呀,你不也一樣嗎?既然生為強大無比的英雄,或多或少應該都思考過自己的『力量』吧?!?
如同布拉德所言,拓馬好歹也思考過自己的實力。
拓馬有過因為自己太強而被欺負的經驗。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這么想。
為什么只有自己擁有這種力量?到底是為了什么?
「不過,那又怎樣?」
「針對這個問題,我自己的結論是『不知道』。」
「……?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認為就是這樣嗎?不管再怎么想,我就是找不出答案?!?
面對一臉不快的拓馬,布拉德聳了聳肩。
「于是我開始追求『登峰造極的力量』──雖然在山里徘徊時看不見某些景象,但我認為只要登上山頂,景致多少也會變好。再說,雖然我對于本身的實力有所自覺,但另一方面,我也確信人上有人。所以如果有『真正最強』的家伙出現,我想跟那家伙較量一下。勉強來說,那或許就是我的『愿望』也不一定哪?!?
「愿望。」
「沒錯。我之所以來到瓦爾哈拉,是因為想跟厲害的家伙交手?!?
「你的愿望太任性了。」
拓馬這么說道,不過布拉德卻搖了搖頭。
「不,我的愿望可是為了世界和平著想呀……你來到瓦爾哈拉之后沒有想過嗎?我們每個人都擁有各自的世界,以及各自的價值觀,所以才會衍生紛爭。如此一來,自然就需要絕對的強者呀。存在本身即為法律,同時指引著所有人的世界之王。」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那樣只是獨裁耶?!?
「我很認真呀。哪怕獨裁也好過毫無法紀啊?!?
「……………………」
這也是價值觀的差異嗎?
就算拓馬反駁了,最后兩人一定還是不會有交集吧──
不過拓馬從未認真思考過世界的事情,根本想不出話來反駁。
「可是你知道嗎?拓馬。在這個瓦爾哈拉里,最強的七星勇們總是互相牽制,一點都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因為這個緣故,至今從未有人達到一○○○○○○bp喔?」
沒有人達到一○○○○○○bp。這個事實拓馬早已聽匹莉卡說過了。
布拉德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我真是不滿到了極點呀!明明眼前就有看似強敵的家伙,我卻連動手都辦不到,這簡直是折騰人哪。所以呀,我才會想要在大家都專心執行敕令的時候『趁亂』測試每一個人呀?!?
「測試?」拓馬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沒錯,就是有沒有英雄的實力能讓我滿意的測試。而我會選擇這兩人當作最初的測試對象,是因為觀察過戰況后感覺起來最弱……說穿了,我是覺得剛開始先拿他們來小試身手也不錯啦,況且他們的使徒討伐數也是最后一名呀。啊,順帶一提,雖然我也是最后一名,但那是我故意的喔?為了避免別人起疑,我才只收拾掉最低限度的數量?!?
「…………」
「然后呢,我實際試著跟悠娜與亞修一戰。結果不出所料,他們實在是太弱了。弱到我都倒盡胃口了。想當然耳,兩人都沒通過測試。他們還得再多努力點才行哪~」
聽到悠娜被人這么侮辱,拓馬氣得臉頰不停抽動。
「真是太遺憾了呀。就算再怎么可愛,我對軟弱的女人還是毫無興趣呀。抱歉哪。」
「我要殺了你?!?
拓馬在盛怒中朝布拉德踏出一步,不過布拉德依然制止了他。
「等一下啦。」
「我才不等。現在又怎么了?突然不敢打了是嗎?」
拓馬再度朝背后瞥了一眼。
嘉德麗雅幾乎已經完成了悠娜的治療。
雖然只是應急處置,距離完全恢復還很遙遠,但畢竟是利用劍術治療,那樣恐怕已經是極限了吧。
所以拓馬沒必要再繼續壓抑憤怒了。
可是布拉德卻這么說:
「不對,這算是我慈悲為懷吧。我也認為晚一點再跟你打會比較好哪。你絕對贏不了我。我這么說可是有依據的?!?
「依據?才沒那種東西呢。打打看不就知道了。」
拓馬又踏出一步,不過這回布拉德不再制止他,接著說下去:
「剛才也說過了吧,就是『力量』的問題。為了實現愿望,我什么都肯做。哪怕是像這次這樣把別人踢開的行為哪。可是拓馬,你又如何呢?你有這種『力量』嗎?」
拓馬置若罔聞,繼續向前踏出一步。
「悠娜跟亞修也是因為這樣才輸的。英雄大戰本質上就是彼此排擠??墒悄銈兎炊鴩L試互相協調,所以最后才會自取滅亡,落得失敗的下場呀。合作?伙伴?你們是白癡嗎?依賴這種不安定的東西就是軟弱的證據呀?!?
拓馬又上前一步。
他的攻擊射程范圍已經鎖定了布拉德。
「…………」
不過這時拓馬并沒有揮拳毆打布拉德。這是有原因的。
就拓馬這七天內思考的問題來看,布拉德這番說法正好是其中一個結論。
「剛才也說過了吧。我們英雄出身于不同的世界,價值觀各有差異。而且懷抱的愿望也不同。要互相協調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呀──拓馬,你在這個世界里不也曾經感受過這種『落差』嗎?」
「別人常說我只想藉由愿望圖利自己……」
當然,對于拓馬而言,那是唯一而絕對的愿望??墒莵喰藓图蔚蔓愌哦歼@么說。奧丁還批評那是微不足道的愿望,而且在剛認識時,悠娜也說過類似的話。
「對吧?現實就是這樣呀。照理來說,搭檔悠娜應該是最理解你的人。不過那女孩才不可能發自內心地支持你的愿望啦。」
「………………」
拓馬不曉得如今悠娜是如何看待自己想向小櫻告白的心愿。他沒有明確地問過悠娜。
「當然,英雄大戰也認可聯手戰斗的方式,不過那終究只是過程。在我的世界中,運動競賽也是要互相合作,可是結果都差不多。盡管高呼著團隊合作的精神,最后卻為了爭奪mvp而不得不孤軍奮戰擠掉伙伴。同樣地──既然這場戰斗本質上也是競賽,伙伴最后勢必也會變成阻礙?!?
「……………………」
拓馬的『死線』會妨礙悠娜在英雄大戰中賺取bp。
而且悠娜這么說過:
『老實說,現在的我看到你持續不斷地快速成長,很怕會被你拋棄。』
「拓馬,你天生就很強,無疑具備著相當程度的資質。若是一路看著你的成長,這點小事連笨蛋都知道──不過正因為如此,對你而言,伙伴有時反而會成為阻礙。聽好了,舍棄礙事的東西,踐踏他人的愿望吧。像這樣殘存下來的純粹心愿才是真正的力量呀?!?
布拉德將視線從拓馬身上移向旁邊。
拓馬也跟著看了過去。
「你在猶豫什么啊?拓馬。悠娜已經沒事啰。」
結束悠娜的治療后,嘉德麗雅來到拓馬身邊。
看到這樣的嘉德麗雅,拓馬心想:
──舍棄嘉德麗雅。
──踐踏嘉德麗雅的愿望。
在英雄大戰中,這種行為也包含在規定之內。如果要實現自己的愿望,最好是把他人的愿望當成墊腳石一路贏得勝利。
可是──拓馬對嘉德麗雅說:
「……嗯,謝謝你,嘉德麗雅?!?
「不會。畢竟我的劍是用來守護的力量嘛。」
聽到嘉德麗雅這么說,拓馬想著:
──我果然還是無法踐踏她的愿望。
那該怎么辦呢?
──問題在于該不該把伙伴卷進自己任性的愿望之中。
那要怎么做呢?
拓馬再一次將視線投向背后的悠娜。
她睡得比剛才稍微安穩了一些。
那張睡臉活脫脫就是個與年齡相符的少女。
(………………………………)
拓馬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后做出結論。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跟悠娜在一起。」
布拉德聞言停頓了一下。
「…………?。俊?
他疑惑地歪著頭,臉上的表情顯然充滿了不解。
于是拓馬說了:
「至今我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思考著,而且當初也覺得不便把悠娜牽扯進自己的愿望之中。除此之外……我還認為為了實現自己的愿望,必須摧毀嘉德麗雅的愿望才行。這是因為過去我都只專注于小櫻這個目標,一味地朝『前方』邁進。」
嘉德麗雅在一旁默默地注視著拓馬。
就算聽到拓馬說出「摧毀」兩個字,她也沒感到特別驚訝的樣子。
既然身為英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嘉德麗雅大概是這么想的吧。
「不過啊?!?
拓馬接著說:
「我為了不牽連悠娜而選擇離開,最后卻害她像這樣受到無謂的傷害。于是我明白了──這就是所謂『想要保護的事物』吧?看來我好像也已經擁有它了。因為是我第一次萌生這種心情,其實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不過除了『前方』以外,不知不覺間,『身旁』似乎也出現了重要的事物。」
想要保護的事物。
重要的事物。
那就是伙伴。
悠娜、匹莉卡、妮特,以及吟釀。
「──而且對于點醒我的嘉德麗雅,我終究還是無法踐踏她的愿望。」
這時,嘉德麗雅的臉色轉為震驚。
你在說什么???──她用眼神對拓馬這么說。
另一方面,布拉德臉上同樣是完全無法體會的表情。
「所以呢?」他不耐地發問。
「所以我的結論是『只能同時背負起其他人的愿望了』。不是幫助悠娜實現愿望,也不是把嘉德麗雅的愿望當成墊腳石──我要一起實現大家的愿望。」
「…………哈?!?
聽完拓馬所說的話,布拉德徹底傻眼了。他露出無言以對的失望表情。
「蠢斃了。這是哪門子的乖寶寶呀。」
「英雄也可以是乖寶寶吧。」
「你也太異想天開了?!?
「在我看來,這個世界本身就很異想天開啊?!?
「我可不想玩文字游戲。天真哪,太天真了呀,拓馬??磥砟憬K究還是贏不了我。」
「我會贏的。因為我能贏。」
「傻瓜?!?
拓馬緊握拳頭。
布拉德緊握短劍。
這時,嘉德麗雅突然插嘴說:
「不──請等一下,布拉德。在戰斗之前……你還有重要的事情沒說吧?」
嗯?拓馬疑惑地看著嘉德麗雅。
「你是怎么入侵〈全知之眼〉的?」
…………
布拉德握著短劍「哼」地冷